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洒进慕延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宽敞客厅。
客厅的装潢是现代奢华的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搭配线条简洁的意大利品牌家具、几何图案的昂贵地毯，以及几件颇具艺术感的当代雕塑和画作。
巨大的嵌入式电视屏幕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此刻正以高清画质播放着《走向商界》新加坡特辑的精彩剪辑回放。
屏幕上，恰好是慕泉和林祯在默契挑战环节。
慕延却没有看电视。
他姿态慵懒地陷在宽大柔软的深灰色模块沙发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墨绿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
他那头微卷的、留到脖颈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为他那张混合了阴柔与锐利的面孔增添了几分不羁，和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正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娱乐新闻，而是几个财经和社交媒体自媒体的报道页面，标题和内容大同小异：
「破圈！慕氏双杰亮相热门综艺，高颜值高智商引全网热议」
「商业精英跨界玩转综艺？慕泉、林祯《走向商界》表现亮眼，化学反应十足」
「意外走红！慕氏继承人及高管凭外形与风度收获大批“颜粉”，集团形象意外“年轻化”」
「盘点《走向商界》新晋“完颜”组合：商业能力之外，他们的镜头感与互动为何如此吸睛？」
而报道下方，是潮水般涌来的网友评论：
「天哪！这两个真的是企业高管？确定不是新出道的偶像男团？！」
「三分钟，我要左边那个穿条纹西装的小哥哥全部资料！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右边黑衣服那个更杀我！那种又冷又苏的气质，绝了！」
「他们俩互怼好好玩！‘你领口口红印是我亲的吗？’哈哈哈这是什么商业机密吗？！」
「慕氏集团是吧？马上关注！就冲这管理层颜值，产品应该也差不了（bushi）」
「以前觉得慕氏是老牌企业有点沉闷，现在突然觉得好潮好年轻！路转粉了！」
慕延面无表情地快速滑动着屏幕，越看，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点讥诮的弧度就越发僵硬。
他扬起了线条清晰的下巴，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
张开薄唇，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吐出来。
然后，他闭了闭眼，松弛的眼皮微微颤动，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烦躁。
抬起那只戴着价值不菲铂金戒指的手，他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山根，仿佛这样能驱散某种荒诞感。
“呵……”
对面单人沙发上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点玩味的嗤笑。
慕方荣正端坐在那里。
与儿子略显颓废不羁的装扮不同，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羊绒开衫和米白色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看起来就像一位儒雅稳重的学者或退休官员。
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屏幕，嘴角噙着笑意。
“这两个人，还真能折腾。”慕方荣摇了摇头。
“一声不吭，跑到新加坡拍片来了。”
他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水晶碟子里拈起几颗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上慕泉和林祯同框的画面上。
“不过你别说，效果还挺好。最近公司的舆情监测报告我看了，负面声音少了一大截，全是夸我们管理层‘颜值逆天’、‘亲和力强’、‘公司有活力’的。”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完颜公司’？呵呵，这都什么跟什么……现在的年轻人。”
慕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胳膊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真皮面料。
他微微侧过脸，用那双眼尾微微上扬、此刻却毫无神采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扫了他父亲一眼。
那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恼火。
随即，他又转回头，仰面朝着挑高的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烟嗓质感的咕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妈的……这小子搞鸡毛什么……”
慕方荣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好奇地抬起眼皮，透过镜片看向儿子：“嗯？你说什么？谁搞什么？”
慕延没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几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力道。
弯下腰，慕延将胳膊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双手手指交叉，那枚铂金戒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我说，”慕延抬起头，看向父亲，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乍看和煦，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狡黠，嘴角咧开，露出森白整齐的牙齿。
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难测，“林祯那小子，之前跟我聊过，说想一起……”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父亲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干点大事！”
慕方荣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
他放下手里的瓜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哼了一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略带威严和不屑的调子：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私下里琢磨什么，搞什么名堂。”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开衫的衣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瞎折腾集团就行！”
他不再多说，端着茶杯，步履稳健地离开了客厅，留下慕延独自一人。
慕延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尾余光斜睨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嘴角那抹“和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算计和烦躁的漠然。
他重新瘫回沙发里，拿起被随意丢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与林祯的短信界面。
最新的记录显示：
慕延：你那个节目是干什么？你搞什么东西？
间隔数小时后。
林祯：管好你自己。
“呵……”
慕延看着林祯那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侧过脸，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天花板，又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无奈的事情。
慢悠悠地放下手机，慕延没有再去碰它。
然后，他抬起两只手，手掌张开，用力地拍在自己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指尖陷入微卷的发丝，手背抵着额头。
片刻后，他才缓缓将手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张已经恢复了某种惬意、甚至带着点期待神情的脸。
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和繁华的城市景观，慕延用一种近乎吟咏般的、慢悠悠的语调道：
“既然我们林总日理万机，没空搭理我……”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恶意。
“那我只好……去问问我们亲爱的、佣人慕泉了。”
最后一个词，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恶劣的、看好戏般的嘲讽。
主楼后侧那间略显清冷的房间里，午后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木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慕泉正坐在桌前，神情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个不起眼的深棕色长条木盒。
盒盖被放在一旁，里面分门别类、整齐却又沉重地摆放着许多东西——
这些正是林祯早先从慕山桦书房秘密转移出来、与仲家悲剧相关的证据：文件、慢性中毒确诊报告、档案、遗嘱、录像带、姐姐和妈妈的手机、支票记录....
过去这段时间，慕泉已经逐一检视了大部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