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所以他几乎立刻就听到了反驳之声。
先是陆星野和娜贝:“绝对不行!”
之后是闻寂皱起的眉头。
最后才是穆迟不动声色地凝望。
这是什么意思?
穆迟自然明白,这是要拿他当人质的意思。在这样的局势中想要留一张底牌在手中也可以理解,但是就这件事而言,娜贝不应该是更合适的人选么?
控制了她,基本就控制了整个火星的反叛力量,而自己和闻寂这边,即使在有支援的情况下,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他为什么执着于自己?
瞬间,在帝都的那番遭遇浮现在他心头。仔细想来,那时候也是,他派遣卡斯珀来捉捕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给闻寂一个下马威吗?
不,不是……当时与卫沉霜谈判的时候,面对自己的不配合,卫沉霜的说法是,经年累月,先生总会有想通的时候。
所以,他们早就有长时间禁锢自己的意思!
那么现在——
穆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以,阿迟。”
耳畔传来闻寂的声音,穆迟忍不住叹一口气,这个人实在太过了解他,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呀,闻哥。”
但是,他又觉得一阵隐秘的欢喜。
“我只是知道。因为你……”闻寂剩下去的话淹没在唇舌之间,但是不被表达与聆听,穆迟也听懂了下半句。
他说,因为你从来只对自己残忍。
但是这一次并不是这样,穆迟这样想。如果说,在此之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里,他不够顾念自己的原因只是,仿佛只有牺牲才能证明自己的意义,这一次却不是这样。
他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不。我不是为了送死。”
“只是因为,现在这是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他没有等闻寂反应,转头看向那冰冷的仪器。
“上船一聚都没事,只是卫大人,你既然邀约,还是得尽尽地主之谊才对吧?”
隔空与他对望的卫勋一愣,觉得这句话十分好笑,但他心情不错,决意陪穆迟玩玩:“穆先生言之有理,说来听听。”
穆迟笑笑:“放了他们,否则——”话音未落,穆迟手上银光一闪,下一秒,一柄银色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仿佛再往下一寸,就能刺入其中割破那里的血管。
穆迟那双原本总是笑眯眯的面容,此刻变得极其冷淡,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否则,你只能收获一具尸首。”
卫勋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穆迟竟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脑海中蓦地想起那位大人的嘱咐,当时,对方对他的要求一直便是要妥善处理穆迟。卫勋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他坐回座椅,语气中满是不在乎:“请便。少你一个,也无关紧要。”
他自信于一种认知,他这些年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各种欲望的奴隶,为此明明贱命一条,但都姿态丑陋地苦苦挣扎,所以,人类或许就是这样一种本性便丑恶的动物。
而且,一旦自己的软肋被发觉,那么日后恐怕是处处被掣肘。
但是就像穆迟所预计的那样,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并不掌握在卫勋的手上,他同样地不甚在意:“是么?”
话音未落,那薄刃像是一条毒蛇,尖牙咬在了脆弱的皮肤。刃尖一点点往下压,鲜红的血珠从其中一粒粒沁出,瞧来令人胆颤心惊。
“阿迟!”
身侧的闻寂就要冲上来制止他的行为,就连娜贝他们都齐齐围聚上来,但是穆迟却以同样决绝的姿态逼退众人。
“我是认真的。”
他的表情中平静中露出一丝疯狂,他缓缓凝视着半空,缓声道,“就像首相给大家时间考虑一样,我也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如果你不识相,下一秒,这柄匕首就会插进我的脖子深处。”
无声的对峙中,一分一秒仿佛都变得极度漫长。
但是谈判的走向却越来越倾向于穆迟。最后,终于是卫勋没能顶住压力——他们所有的战略目标都是回收这个人,那么如果在此刻搞砸了,恐怕所有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猛地敲击了一下桌面,咬牙道:“放下刀!”
“他们可以走,但是部队的军火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