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选择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对一个弱小的孩童来讲。

所以当初在得到闻桓郢的陪伴后，他才会那么拼命地想要留住闻桓郢的关注。

小孩子总是天真。

那时候他认为，只要努力成为闻桓郢喜欢的那种孩子便够了。好在，他有一颗好用的大脑，并且相当会察言观色，他很快便得到了他想要的。

那段时间应该是他贫瘠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值得留恋的日子。他终于不用时刻担心被人遗弃，只要按部就班地长大就可以。

但是，再美好的日子似乎背后都藏有阴霾。就像他无意中发现，闻桓郢的内心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折磨着对方，让闻桓郢夜不能寐，几乎就要油尽灯枯。

那时候他才知道，过分沉重的记忆与责任对一个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所以，他曾经对闻桓郢说，我想要为你分担。这是他的真心话，这个他真心敬爱的、崇拜的父亲一样的人那么痛苦，深陷在泥潭之中，他又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但是当时的闻桓郢并没有当真，只以为他在说笑。直到某一天庆祝生日，当他借着许生日愿望的契机，郑重其事地让闻桓郢为他写下那句话时，闻桓郢这才意识到他的决心。

——“你终将成为我，取代我，超越我”。

是的，这从来都不是闻桓郢的期待，而是他的出师表——仔细想来，似乎就是在这个时刻，一切都开始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深渊。

闻桓郢的刻意远离，无意间撞破的那个秘密……最终的结果便是，他捧着的、要献给对方的心脏被摔得粉碎。

不仅如此，后来他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很多事情都是闻桓郢设计好的。为此，他失去了一切，成了一个阴暗鬼影，终生都见不得阳光。

这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想要去报复？

这是他那破碎不堪的灵魂发出的最后的嘶吼。

但是，明明是这样不能原谅，为什么将那把刀插进对方身躯里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呢？而且，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时至今日依旧挥散不去……

“因为教授最终选择的是闻哥，而不是你。”

他被这句话激怒了。

或许是被看破，更深层次的或许更是为那个仍会被闻桓郢牵动情绪的自己而感到羞耻和愤怒。他举着武器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只是，同对方交上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在地宫中对方救自己的画面。

两道身影一点一点重合，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了出来。这两个人真像啊。像得令人生厌，却又心生歆羡……他好像也曾经有这样为了他人奋不顾身的时刻。

这个念头一出现，R便知道自己输了。

他胸腔里的被点破的那点难堪与不甘，在不断的交锋中变成了一种自厌与颓败。他是一团被仇恨支配的熊熊燃烧的火焰，当这仇恨再没有养分滋养，他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手上的招式被看穿、整个人被打败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身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忍不住自嘲一笑。

这些天里，总是在想起北塔的事情，而后不可避免地，便会想起，这些年到底让他获得了什么。

是残缺的灵魂，还是破碎的、为了他失去一切的爱人？

“你……”

料想中的攻击没有出现，迷惘着便撞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奇异的是，那双眼睛似乎再度看穿他的内心，此时此刻，里面填满的竟然都是悲悯。

但他何等骄傲，又怎会容忍他人的同情？所以固执地攥着那把匕首刺向对方。

手腕被握住，强悍的力道让他的手失去反抗的力量，哐当一声，利刃掉落在地面上，折射出两个同样破碎的人。

“你是想要求死吗……R？”

他听到穆迟这样问。

——

“你找死！”

陆星野冷哼一声，一阵狂烈的精神力量涌向突然出现的陈冯雪！

陈冯雪迅速拉开距离，后撤的过程中，捏出长枪抵挡他紧锣密鼓的攻击！

陆星野并没有后退，眼睛染上金黄的光芒，一股力量从双臂间传递而出。陈冯雪同样动用精神力量进行抵抗。一时间，金色的洪流同琥珀色的交会在一起，双方呈互相倾轧的姿态，谁都不肯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