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写出《怎奈天才光芒灭,不敌邻国少年强》的记者,他来现场了!”
空气在这句话落地之时,肉眼可见地凝滞了几秒。
意料之中地,只见海舟的瞳孔猛地瞪大,随后睫毛便像受惊的蝴蝶一般扑闪起来。
「韩樟你怎么又来了?也是,我都来了,你没理由不来。」海舟心想。
那篇专访和那个记者,此时此刻因为容乔的偶遇,再次重构在海舟的空间里。
时光飞逝,距离那篇专访居然已经过去了快四年。
可能是病休后的治疗,可能是时间渐渐发挥了它的魔力,也可能是生活中多了很多比它更重要的事,那些海舟以前觉得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现在发现居然已经可以慢慢释怀了。
有时候,如果想要抚平一些痛苦的记忆,或许绕过去先做点儿别的会来得更容易。毕竟,他还有很多值得去珍惜和经历的人和事,那篇专访和那些刻薄的文字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所以,海舟面对着这个时隔多年没有听过的名字,也只是说:“哦,是他啊,他来就来吧。”
可容乔却没有释怀,他停了海舟这话只觉得是师兄强撑理智,于是立即开口大喊:“师兄别急,我要是再遇到他一定帮你狠狠骂他一顿!”
他拍拍胸脯,连忙表明立场道:“我第一次看到就特别不喜欢那篇专访文章,他的用词也很有攻击性。明明亚军也很了不起,字里行间却全在责怪你,怎么,亚军难道不是赢了很多人才能得到的吗?
还有,他不问点儿专业性问题就算了,他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输给日本是什么心情,输给比你小三岁的小将又是什么心情?赛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佳吗?为什么不启用候补选手而是继续上场比赛?’
他到底什么居心,不仅把这场赛事上升到国家层面,还直接把……那么难听的一顶帽子直接扣在你头上了!最可恨的就是,居然还有那么多人都觉得他这篇专访说得特别正确,认为你需要一场滑铁卢去沉淀一下?他们懂个啥啊?”
容乔越说越气愤,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重新被燃起熊熊火焰,“怪不得刚刚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也这么奇怪,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原来他是有前科的!这种为了博关注而故意夸大其词制造舆论的人,就不配进射击馆的大门!”
“好了,冷静一下,”海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轻轻拽住容乔因为激动而肆意挥舞的手臂,“现在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容乔喘着粗气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和海舟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霎时间,大家的视线纷纷从大屏幕上的决赛名单转移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看好戏一般。
容乔感觉自己闯了大祸,于是羞愧地垂下头,蝇蝇小声道:“对不起,师兄……我实在没忍住。”
“我没关系的,不要太在意。”
容乔惊讶地又抬起眼睛,发现当事人反而比他更平静,连语气里都没有任何怨念和愤怒。
“可是师兄……”
“这事儿已经过了这么久,没必要再为了他们生气。为他们生气一天,那他们就影响了我一天;为他们生气一年,那他们就影响了我一年。”
海舟扭过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名字,随后释然一笑,“总不能因为他们,我们的生活就停滞不前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也成为不了你的教练。”
射击场的白炽灯柔柔地洒在海舟的头顶,映得他身上一圈银光分外温柔。容乔看着这样的海舟几欲失神,心里那块因他而成的拼图似乎又完成了一些。
“该回去休息了。”海舟伸出手推着容乔的后背,催促他往前走,“明天还有决赛,后天还有混团,对于运动员来说,比赛才是最重要的。”
“Yes,Sir!”容乔敬礼高声道。
“……这儿不是省队,那些记者人手一台相机,你再犯二可是会留下照片永世流传的。”海舟轻声提醒道。
“嚯!还有这等好事儿!以前我们想用相机拍照还得去照相馆花钱呢!”
说罢,容乔便立即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有polo衫的衣领,说道:“那我必须要和师兄留下最好看的照片才行。”
“……”海舟无语地摇头笑。
这个小师弟脑回路真是清奇到难以想象。
不过,他刚刚那些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倒是又让海舟回忆起那个初次见到他的夜晚。那个少年,为了他不断地反驳着,不断地争辩着,甚至要为了一个正义而即将与旁人拳脚相向。
当回过头的时候,海舟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改变了太多,但是所幸,还有一些没有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