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谭师兄！”容乔咧嘴一笑，声音在清静的射击场响亮得活像一个喇叭。他想到什么，又拉着谭垒压低声音问道：“谭师兄，海舟师兄他真的脱靶过吗？”

突然提及如此敏感的话题，谭垒的笑容不由得凝固在了脸上。

“我知道的，确实有过一次。”

“真的跟换枪有关吗？”

“他换枪那年应该是2006年，那时候我还没进省队呢，我也不确定他换枪以后有没有脱过靶。”

容乔眨了眨眼，他实在无法想象海舟这样一个完美的运动员居然会脱靶两次，于是纳闷地问道：“既然不跟换枪有关，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谭垒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这是一个只有当时在省队训练的人才知道的秘事，因为事关海舟个人隐私及省队声誉，安稻教练对此进行了严格的保密，三令五申不允许任何人传出去。

既然容乔不知道，那就说明海舟并没有主动告诉他。

谭垒转了转眼神，瞥了一眼正缓缓来的海舟，向容乔回答道：“这件事儿，除了海舟本人，我们没有任何资格告诉你，所以你要是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走了，明天见！”

“嗯，师兄明天见。”容乔说。

直到谭垒已经走远，海舟才走到了容乔的身边，他看向谭垒离开的方向，好奇地问：“你们都聊什么了？自从你和他进去以后就一直没停过。”

“也……没聊什么，就是聊了聊换枪的问题。”容乔心里纠结万分地咬着下唇，不知道要不要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海舟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异样，问：“是不是想问我什么事情？你问吧。”

容乔停下脚步，把刚刚脑子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语一咕噜全说了出来：“师兄我听说你以前因为其他原因脱过靶我刚刚在想你这么厉害的人都能脱靶一定是有什么很棘手的困难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你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这样以后我如果碰上类似的困难时就也可以从容应对了！”

“嗯，就是这样。”容乔吸了一大口气总结道。

这一大串都给海舟听呆了，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饶舌的技能是跟谁学的？别告诉我是跟我学的啊，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说话这么快过。”

“师兄，重点是这个吗？知重点不应该是‘脱靶’吗！”容乔鼓着腮帮子说。

海舟看着容乔这是认真的，于是也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开口：“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脱过靶，但那不是因为任何技术上的失误，而是……”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完整地说完那句话。

一直以来，在容乔面前他总是想尽量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想让容乔觉得自己依然强大，他想让容乔觉得崇拜他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所以关于那一年的所有往事，他几乎都封存了起来不愿让容乔知晓。

伴随着他和容乔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这些往事更令他难以启齿。他甚至会认为，只要他说出来，容乔就会果断离他而去。

毕竟，慕强之心人皆有之，谁能接受一个曾经退缩过、逃避过甚至自暴自弃过的弱者，成为自己的偶像呢。

所以，面对着容乔真诚的目光，海舟还是退却了。

他只是揉了揉容乔的后脑勺，像提起一日三餐般自然又随意地继续回答道：“而是，枪太重了。”

“我之前试了一下别人的枪，有一种枪比Morini还要重，我一拿到手腕就稳不住，所以脱靶了。这一点，你应该深得体会吧。”

“确实！重量差别太大的话手感真的不一样，好像动作都变迟钝了似的！”说起枪感，容乔又突然多了很多感想，于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海舟那话里的转折，和那三秒钟停顿里的无力，当然，容乔这样的反应也正是海舟所想看到的。

可是，海舟看着容乔自顾自兴奋阐述着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时，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浓郁的酸涩。

他孤独太久，以至于只要有人触及到他内心深处，他就会恨不得立刻开放所有防御。他也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跟安稻和海嵩不一样的人，能够看见他失败的一面，能够理解他懦弱的选择，能够承接他所有的痛苦，和所有的快乐。

而那个人，绝对不能是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