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早春四月,阳城的气温渐渐回暖,省队的队员们陆陆续续也都脱下厚厚的羽绒服。
距离容乔的十八岁生日还剩七天,不同于连自己生日都忘记的前一年,今年的生日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期待了。
「今年训练强度这么大,应该是没时间一起过生日了吧。」容乔思绪万千地用脚尖踢了踢地面想着。
恰好此时,海舟归还了枪,把容乔的外套和背包递过去,正色问道:“今天的练习赛不太理想,你认为可能是什么原因?”
突如其来又毫无预警的专业问题让正在为个人感情出神的容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想立即回答,却又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于是只能磕磕巴巴地回答:“嗯……手腕,应该是手腕发力不对。”
“手腕发力不对?”
容乔听到海舟的反问,下意识怀疑自己的判断,快速改了答案:“……不是吗?难道是呼吸不稳?”
“哦?又变成呼吸不稳了?”
“不对,”容乔捏着下巴,低头思考着,“弹着点偏上,就是手腕发力不对,我在击发的一瞬间想主动控制后坐力,所以把手腕抬高了一点点。”
海舟侧身看向容乔,问道:“到底是手腕发力不对还是呼吸不稳?你连自己哪儿出错都不知道吗?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我确定,就是手腕发力方式有问题。”容乔斩钉截铁地说。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间,好像整个射击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这一刻的静默对视也让容乔有些紧张,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失控,后悔自己的走神,后悔自己刚刚的不坚定。
在容乔快要被自己憋死之前,海舟终于点点头,说:“你清楚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肃正,语气也颇为严厉,组织了一番措辞才开口道:“容乔,你现在训练也有一年半的时间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用新手的思想看问题。你现在的每一步都要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一来,即使你错了也知道怎么去纠正调整。
我说过很多次,射击的核心在于流程的固化,而这个流程必须正确,如果你将不正确的流程固化了,那就相当于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最后难以纠正。”
海舟说着说着忽然伸手探向容乔身侧,捉住他那根细得像葱段似的手腕,“你的手腕相比于谭垒而言还是太不稳定了,但是有些东西光靠举哑铃这种体能训练是不够的。所以,我们明天开始增强‘锁腕’练习,争取可以在冠军赛之前克服这个问题。”
容乔心底那一丝初春萌动在海舟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彻底被打消,什么生日、什么祝福,他全都给抛之脑后了,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快速提高射击水平才是头等大事。
容乔回到宿舍以后,按照海舟教给他的方法,在宿舍的全身镜上画了一个可以被肉眼看见的“点”,然后让自己右手摆成握枪的姿势,保持着大拇指上的第一指关节与画上去的那个“点”始终保持对齐。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容乔感觉这个方法不仅练手腕,还练注意力,他看那个“点”都快成斗鸡眼儿了。
不过这个方法倒是很管用,至少他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呼吸频率对于持枪的影响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路径结果。
因为全身镜贴在了宿舍门的背面,所以舒子京一扭开门就看到容乔板板正正地站在门后,手里还握着一把□□对着他。
“干啥,这姿势是想趁我开门儿毙了我?”舒子京脸色微变,脚步不由自主停下,连门都不敢进。
容乔放下手腕,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和大臂的肌肉,十分无语地笑着说:“我没事儿毙你干啥,刚刚只是练习而已。”
舒子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这是什么练习?又是舟哥给你的特别方法?”
“确实是他教我的,不过我也才刚开始用,也不知道训练效果怎么样。”
舒子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感慨道:“他对你是真好啊,我们见都没见过的武功秘籍,说给你就给你了,果然,拿过大满贯的教练跟别的教练就是不一样。”
“哎,你可千万别在童教练跟前儿说这话啊,她会不高兴的。”
“嗨,她现在全身心投入到毕昕雯那儿,最近都顾不上我了。”舒子京脱下外套,语气失落地说着,“你们都是入选了冠军赛的种子选手,是辽东队的新兴力量,我已经跟不上你们的步伐了。”
容乔看到舒子京又开始因为这些落差而胡思乱想,于是赶紧开口安慰:“别这样想,或许只是你还没到爆发的时候而已!每个人的人生高光都不一样,有的人早,有的人晚,说不定……说不定你的人生高光马上就来了呢!”
“也不知道剩下的几个月里,能不能等到我的人生高光到来。”舒子京把头埋在枕头里,唉声叹气起来。
容乔从舒子京的话中嗅出了一丝淡淡的无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是不是你妈妈今天来省队跟你说啥了?她不想让你继续训练?”
舒子京没有应声。
容乔已经当他默认,便开导起来:“哎呀,不就只是一次冠军赛没入选吗,后面机会还多的是,像省锦赛、全锦赛这些啊,含金量也不低……”
舒子京打断了容乔的话,“不一样,容乔,我跟你不一样。”
枕头里舒子京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已经丧失了所有力气,“在你们看来,我家很有钱,所以我貌似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其实,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需要理由的。
在你出现之前,我每一个比赛都是冠军,一直都是,所以我妈妈即使不喜欢我抛弃学习去训练,我也有足够的底气让她没办法阻止我。可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