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单人赛里的SHOOT OFF规则一样，加枪，直到分出胜负。”
容乔深吸一口气，感慨道：“那资格赛的容错率也太低了，一旦总成绩没排到前两名，那不就跟冠军完全无缘了吗？”
海舟垂着眸，说：“是的，你理解得很对。这只是ISSF的初步尝试，他们的规则过个两三年就会改一改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让资格赛前四名全堆在一起争冠军了。”
“不论如何，先来试试吧。”海舟把计时器调好，放在两个靶位的中间位置。
规则是两人先后射击——也就意味着，后者是可以看到前者成绩的。所以重点和难点就在于，当看到前者超常发挥或者发挥失误后，后者该如何不受影响地完成自己的击发。
海舟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乎很快就据枪完成击发了，他的核心技巧就是他那钢铁般无法撼动的射击流程，和他那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无意识射击。
10.6环。
容乔许久没有再旁观过海舟的射击动作，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时隔这么久没拿枪还能打出这个成绩，说句“枪神降世”都不夸张。
“别看我，看靶子。”海舟低头装入下一枚铅弹，“我们在比赛，不是在俱乐部。”
“啊，对不起。”容乔耳廓通红地扑闪睫毛，迅速调整了状态开始自己的击发。可他完全被身边海舟的成绩影响了，只打出了9.6环的成绩。
下一轮击发，海舟仍然很稳定地打出了10.4环的成绩，容乔也还是很糟糕地继续打出了9.4环。
海舟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转过头来，冷冷地问容乔：“你是觉得，有我在兜底，所以可以无所谓了吗？”
“我……”容乔羞愧地无言以对。
他得承认，在刚刚那两次击发里，因为先获知了队友的好成绩，所以自然就没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
根本原因还是容乔太依赖海舟了，他只要看到海舟，就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一切都会没问题”的信任感。
“这样看上去，我成绩太好了反而是一种错误。”海舟说。
「绝对不是师兄的错，是我的错。」容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你的确可以在今天暂时依赖我，可我终究不是你未来的队友。”海舟放下手枪，转过身正色道。
“这场比赛表面上看似是团体比赛，实际上就是个人战的结合体，它需要两个最顶尖的选手，但他们可以无需配合各打各的。
这不是羽毛球或者乒乓球的双打，你并不知道你下一场比赛的队友会是谁，也不清楚她可能会发挥成什么样儿，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
海舟停顿了半晌，然后注视着容乔琥珀色的双眼，认真地说：“容乔，你必须当作是自己一个人上的赛场，不要想象任何人给你兜底，也不要平白无故给自己增添要给别人兜底的压力，明白吗？”
“明白了。”容乔点点头，“我会调整的。”
海舟转身过去，接着下一次击发。这次容乔调整了一下，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射击，在剩下的计时里，他一次都没有再看海舟的成绩。
很快，容乔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十环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成绩太平了，没有频繁出现好十环。
看着自己的靶点图，容乔并没有很满意。
“怎么了？你的平均成绩已经稳定10环了，还不满意？”海舟问。
“不满意。我想像子京那样，多打出一些好十环。”
海舟和容乔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训练的舒子京，恰好，舒子京也被童妍抓起来训了一通，原因是——
“子京同学，过山车都没有你这样的啊！一会8.9环一会10.8环，你没把对手吓死我先被你吓死了！”童妍敲了一把舒子京的脑袋，把一旁的毕昕雯也给吓了一跳。
“你之前没有这么不稳定的，是太追求好十环的原因吧？我现在宁愿你牺牲爆发力，多留出思考的空间不如固化流程保持稳定。”
“可是教练，我不是容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嘛……”舒子京捂着自己的头顶委屈地解释。
“我没有要求你成为容乔，”童妍说着说着，第一次出现心急如焚的表情，“可现在你的特别之处已经拖后腿了知道吗？”
童妍和舒子京同时看向另一侧练习着的海舟和容乔，此时他们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海舟抱起胳膊直视着他曾经的队友，低声跟容乔说：“不要着急，好十环是手感堆出来的。虽然，舒子京的上限确实强悍，但他下限也低。”
“保持你的优势，不要让任何人影响到你。记住，急功近利的人赢不了比赛。”
童妍挑眉，眼神也牢牢盯着比她小五岁却成熟老练的海舟，话却是对着舒子京说的：“子京，你自己也知道，当初省青赛他是险胜，你们俩的水平差不了多少。”
“如果你把这个毛病改善了，赢下容乔一点儿问题没有。可如果你固执己见，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代表辽东参加混团比赛了。”
两位教练意味深长地相视着一笑，可这道笑容里却硝烟味十足。与此同时，他们的队员也各怀心事，碰撞的目光里尽是挣扎与纠结。
半晌后，容乔转过身去，对海舟说：“师兄，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舒子京也跟着转过身，重新擦了擦手汗拿起枪，收起随意的神情说道：“教练，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改。希望还来得及。”
两个新队员为了这场省队首秀打得漂亮，再次投身于无穷无尽的训练之中。
辽东省队的人都说，同年入队的容乔和舒子京是天生的假想敌。可直到现在，他们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他们始终认为，对方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自己缺点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