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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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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齐威,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滑向他身后那个眼神黏腻的储纶海,最后,极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个试图降低存在感、额头冒汗的本地负责人葛岱。

大厅柔和的灯光映着她脸上被温泉蒸出的薄红,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层骤然凝结的冰霜。

“认识就不必了。”她的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朋友还等着我送水。”

这句话既表明了“非独身”,也暗示了“有同伴在附近”,是常见的婉拒和警告。

齐威显然没把这软钉子当回事,或者说,他习惯了这种推拉。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往前凑了半步,那股混杂着烟酒的气息几乎要扑到祝思珩面前:“哎哟,朋友等着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嘛。交个朋友,多条路,美女在A市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祝思珩忽然转向了前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佣人,截断了他所有未尽的纠缠:“纸笔。”

前台姑娘正不知所措,闻言如蒙大赦,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便签本和一支笔,双手递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齐威愣了一下,连储纶海都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以为这看似清冷的女人终究是“识趣”了,或者被他们的“来头”唬住了。

祝思珩接过纸笔,唰唰几笔,写下一串数字。笔迹流畅,甚至带着点随性的潦草。

写完后,她两指夹着那张便签,转身,直接递向拦路的齐威——或者说,是递向他身后的储纶海。

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算是礼貌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不过,你可以记下这个。”

储纶海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他仿佛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身上的湿润水汽和隐约的香气。

他低头看去,是一串本地的手机号码。

齐威见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侧身让开了半步,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这就对了嘛,美女贵姓啊?改天……”

祝思珩没再看他,也没回答。

她只是拎起装着矿泉水的塑料袋,对着前台姑娘微微颔首,然后径直从齐威让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

步履平稳,浴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赤足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一丝迟疑或慌乱。

储纶海捏着那张便签,目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拐进通往温泉区的回廊,消失在竹影之后。

他捻了捻手里的纸条,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对葛岱晃了晃:“看看,还是你们A市的姑娘‘懂事’。”

葛岱干笑着附和,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

那女孩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下“妥协”的人。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祝思珩转身拐入回廊、彻底脱离那三人视线的刹那,她脸上那层冷淡的平静如同水纹般化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清晰而狡黠的笑意。

那笑意点亮了她的眼睛,让她整个人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疏离感,变得生动甚至有些顽皮。

“呆头鹅。”她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吐出了三个字,摇了摇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穿过氤氲着湿热蒸汽的温泉区,熟悉的药草香和流水声重新包裹了她。

她脸上的笑意在走近药池时已经收敛,恢复成平常的温和模样。

“海青姐,怎么去了这么久?”董雨湫一直留意着方向,见她回来,连忙接过她递来的水,小声问。

岳问筠也睁着懵懂的眼睛看向她。

祝思珩将水分给靳言,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小口,才耸耸肩,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调侃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哦,没什么。在大厅遇见三只喝多了的‘呆头鹅’,堵着路扑腾,非要‘认识一下’。觉得有点搞笑,就多看了一会儿。”

她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将一场潜在的骚扰轻巧地化解成了一场滑稽的“观鹅记”。

既解释了耽搁,又避免让董雨湫和敏感的岳问筠感到不安或担心。

靳言抬起眼,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一掠而过,没有错过她微微湿润的鬓角和比去时似乎更清亮几分的眼神。

他没说什么,只是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隔着竹影,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的颜希泽,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用毛巾擦了擦指尖可能存在的水渍,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触,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药池的水温似乎刚好,热气袅袅。

祝思珩重新滑入温暖的泉水中,让水流漫过肩膀。

方才大厅里的那点微澜,仿佛已被这氤氲的热气彻底涤荡干净,只留下祝思珩嘴角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胜利者的轻松弧度,藏在蒸腾的水雾之后。

“鹅?”董雨湫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静谧的庭院,“这里……酒店里还养鹅吗?我好像没听到叫声。”

祝思珩被她认真的疑问逗乐了,肩膀微微耸动,笑声闷在温热的湿气里:“是啊,我也挺奇怪的,这里怎么会有‘鹅’。大概是……从别处误闯进来的吧。”

她顺着董雨湫的思路,把玩笑开得更天马行空了些,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就在这时,靳言从水中站了起来。

温泉水顺着他的肩背线条迅速滑落,在灯光下勾勒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轮廓。

他随手拿起搭在池边的深灰色浴袍披上,腰带系得随意,声音因泡久了温泉而带着一丝少有的松弛低哑:“泡得有点闷,我去拿点水果。”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显得很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祝思珩扬了扬眉,隔着朦胧的水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敏锐地察觉到,靳言起身的时机,恰好在她提起“鹅”之后。

是巧合,还是……

“需要帮忙吗?”董雨湫下意识地问,她总是习惯性地想为别人做点什么。

“让靳先生去吧。”祝思珩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看向靳言,目光平静,“你刚从热水里出来,一冷一热容易着凉,就待在池子里吧。”

这话既是对董雨湫说的,也像是在提醒靳言,但听起来更像是关心董雨湫的身体。

董雨湫“哦”了一声,乖巧地缩回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靳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与祝思珩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仿佛洞悉了一切。

他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踩着鹅卵石离开了药池区域。

颜希泽一直安静地品着茶,此刻才轻轻放下白瓷茶杯,目光落在祝思珩被热气熏得微红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是在点评风景:“顾小姐……很聪明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结合刚才的对话和靳言的离开,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在说祝思珩应对“呆头鹅”的方式,也可能在暗示她此刻对靳言意图的洞察。

祝思珩侧过头,对上颜希泽探究的目光,只是回以一个同样礼貌而疏淡的微笑,没有接话。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说破了反而无趣。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身体更深地沉入温暖的泉水中,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另一边,靳言没有直接去大堂的休息区或叫服务生。他穿着浴袍和酒店提供的软底拖鞋,步履平稳地穿过依旧雾气缭绕、流水淙淙的温泉区。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带走皮肤上残留的热意。

就在他即将走出温泉区、踏入连接大堂的回廊时,迎面碰上了三个勾肩搭背、脚步虚浮的男人。

他们面色潮红,酒气熏天,正是储纶海、齐威和葛岱。

“……那妞可真正啊,啧啧,那皮肤,那气质……储总,您这次来A市,艳福不浅!”齐威的声音带着谄媚和酒后的亢奋,毫不收敛。

储纶海打着酒嗝,晃了晃手里那张便签纸,得意地哼笑:“小丫头片子,倒是有点拿乔。不过,给了号码,就是有意思……嘿嘿。”

“那是,到床上就老实了!这种看着清高的,最有味儿!”齐威附和着,发出猥琐的低笑。

葛岱在一旁陪着干笑,没敢搭腔。

三人与靳言擦肩而过,醉眼朦胧,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沉默高大的男人。

靳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斜视,仿佛他们只是空气中无关紧要的噪音。但他的耳力极佳,那些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钻入耳中。

顿时,他明白了顾海青口中的“呆头鹅”是什么意思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东西瞬间沿着脊椎窜了上来,让他刚刚被温泉泡得松弛的肌肉重新绷紧。

他握着浴袍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不过,以他对顾海青的了解,她绝不可能真的给这种人私人号码,更不可能忍气吞声。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耍了他们,自己成功脱身了。

至于具体怎么耍的……他还不清楚。

这认知让他心头那阵冰冷的怒意稍微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对她机变的了然,以及对这些渣滓居然敢把那种眼神和话语加诸于她的厌恶。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三个人的背影,径直走到了酒店前台。

前台已经换了另一个年轻男孩值班。

靳言走过去,浴袍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发梢还滴着水,神情却异常冷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

“刚刚,大概十分钟前,是不是有三位喝醉的男士,骚扰了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目光直视着前台,“一位穿着白色浴袍,单独来取水的年轻女士。”

前台男孩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回想了一下,立刻点头:“是、是的,先生。是有几位喝酒的客人,和那位女士……搭了几句话。”

他斟酌着用词,不想惹麻烦。

“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靳言追问,语气里的压力让前台男孩额头冒汗。

“没有没有!”男孩赶紧摆手,“那位女士很冷静,她……她给了那位先生一张纸条,然后就离开了。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给了纸条。

靳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但眼底的冷意未散,“麻烦送三份新鲜果盘到温泉区‘安神草本’池附近。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刚才那三位客人,住的房间号方便告知吗?我有些……业务上的事情,想找那位储总聊聊。”

他提到了“储总”,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前台男孩面露难色:“先生,这……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靳言没再强求,只是淡淡地说:“理解。果盘尽快。”

说完,他转身,却没有立刻返回温泉区,而是朝着酒店内部另一个方向——似乎是商务中心或茶室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稍微冷静一下,也需要想想,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有趣”的内容。更重要的是,他得确认,这件事,会不会还有后续的麻烦。

毕竟,顾海青是他需要“照看”的岳问筠的妹妹。

温泉池中,热气依旧袅袅。

祝思珩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在蒸腾的水汽中凝着细小的水珠。

颜希泽优雅地品尝着第二杯白茶,目光偶尔掠过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董雨湫正小声地给岳问筠指着远处竹叶上凝结的水珠,岳问筠顺从地看着,眼神空茫却专注。

平静的水面下,新的涟漪,似乎正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扩散开来。

靳言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上面整齐摆放着三份精致的果盘,切好的蜜瓜、草莓、奇异果色彩鲜亮。

“吃点水果,补充水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离开从未发生。

他将果盘分别放在池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谢靳先生。”董雨湫小声道谢,取了一小片蜜瓜,小心地递给身边的岳问筠。

岳问筠学着样子,小口吃着,清甜的汁水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祝思珩也“醒”了过来,慵懒地伸了伸胳膊,指尖掠过温热的水面,然后自然地拿起一枚草莓放入口中。

甘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颜希泽用竹签优雅地叉起一块奇异果,对靳言笑了笑:“靳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气氛似乎回归了泡温泉应有的闲适与惬意。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之中——

酒店大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却激烈的喧哗声!

男人的怒吼、争执、还有东西被碰倒的闷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层层建筑,也清晰地钻入了温泉区这片相对封闭的空间。

声音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便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

这突兀的插曲打破了温泉区的静谧。

董雨湫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水里,她下意识地往祝思珩那边靠了靠,睁大眼睛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好像……有人在吵架?声音好大。”

祝思珩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微微闪烁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她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颗草莓,才用沾着些许果汁、显得格外红润的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嘛。”

靳言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岩石上,闻言侧过头,深深地看了祝思珩一眼。

她的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眼神晦暗不明。

颜希泽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签,拿起洁白的毛巾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还能吵架……挺好的。”

董雨湫不解地看向她:“……好?”

在她看来,在这么高级安静的酒店里大吵大闹,实在是失礼又可怕。

“是啊,”颜希泽转过头,对董雨湫露出一个温柔的、仿佛在教导小妹妹般的笑容,但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起码,证明他们还有精力吵架,有地方可以吵,有对象可以争执。这世上啊,可怕的是……连吵架的资格和机会都没有呢。”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平静的祝思珩和沉默的靳言。

祝思珩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仰起头,将瓶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某种翻涌的情绪。

水滴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下,没入泳衣的领口。

而正如颜希泽那意味深长的话语所暗示的,此刻的酒店大堂,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资格剥夺”。

储纶海、齐威和葛岱三人,面色铁青地被几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酒店安保人员“请”到了大堂一侧。

他们的行李也被服务生迅速整理好,堆放在脚边。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是客人!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齐威还在跳脚,试图挣脱安保人员的控制,脸上因酒意和愤怒涨得通红。

储纶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酒店经理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O市钦利建设的储纶海!你们老板是谁?叫他出来!我要投诉!我要让你们这家破酒店开不下去!”

酒店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面对咆哮,他只是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却冰冷得像块铁板:“储先生,非常抱歉。本酒店接到可靠投诉,您及您的同伴在公共区域行为严重失当,骚扰其他客人,并涉嫌酒后滋事,影响了本店所有客人的安宁与安全。根据入住协议及酒店管理规定,我们有权终止您的入住服务,并请您立即离开。相关费用我们会按实际消费结算,多余预付房款会原路退回。”

“放屁!什么骚扰?我们是正常搭讪!那女的自己给了号码!”储纶海挥舞着手里的便签纸,仿佛那是他无罪的证据。

经理的目光在那张便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随即恢复公事公办:“抱歉,储先生,我们只看事实和影响。请您配合,否则我们将不得不报警处理。”

“报警?你报啊!我看警察来了帮谁!”储纶海还在叫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他公司的直属上级,也是他姐夫。

储纶海心头一紧,酒醒了大半,赶紧走到旁边接起电话:“喂,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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