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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重回栩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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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在佳龙新村那间小公寓里,捕捉到一丝真实可触的温暖与安宁,刚刚才用威胁和承诺暂时稳住了她,刚刚才品尝到“陪伴”的滋味……现在,却要被迫分离至少三十天。

他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烦躁和抗拒,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萧弘钧的决断。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掌舵人的风格——效率至上,目标明确,为了关键战略,从不吝于亲赴前线。以往比这更耗时、更艰难的跨国谈判,他也曾多次亲自出马。

然而,这一次,他们似乎从萧董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迟疑?

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萧弘钧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决断。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位区域总裁和财务总监,声音沉稳,不带丝毫犹豫:“行程安排,尽快报给我。谈判团队核心成员名单,下午三点前确定。所有备用方案和底线数据,出发前我要看到最终版。”

他没有说“去”或“不去”,但这句话,已经是明确的指令——准备出发。

“是!”区域总裁和几位相关高管立刻应声,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即将到来的高强度跨国博弈感到压力。

会议继续进行,迅速转入后续的筹备细节讨论。但萧弘钧的心思,已经有一部分飘离了这间充斥着数据与战略的会议室。

一个月。

他必须离开她一个月。

而就在昨天,他才用近乎强硬的姿态留在了她身边,警告了系统,做出了“准时下班”的承诺。

现在,承诺似乎要食言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月里,她会做什么?她的“任务”会进行到哪一步?那个不安分的“系统”会不会趁机再次挑拨?还有那个靳言……

无数的变量在他脑中飞速掠过,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底那丝烦躁与冰冷的掌控欲悄然滋长。

他必须在她知晓并可能做出反应之前,做好万全的安排。

会议一结束,他第一个起身离开,步伐比平时更快。

回到顶层办公室,他立刻召来了项骏新。

“欧洲那边,仓储节点的最终谈判,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最快一个月。”萧弘钧言简意赅,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紧绷。

项骏新毫不意外,只是肃然道:“是,先生。我立刻安排专机、安保和随行人员。谈判资料……”

“这些你按流程处理。”萧弘钧打断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重点不在欧洲。在我离开期间,A市这边,尤其是佳龙新村,我要你亲自盯着。”

他的语气加重:“她每天的动向,接触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与靳言、董雨湫相关的任何交集,事无巨细,每天向我汇报。如果‘系统’有任何异常动向,或者她表现出任何……试图疏远或脱离掌控的迹象,立刻采取必要措施,并第一时间通知我。”

“必要措施”的范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项骏新心领神会。

那意味着动用一切合法甚至灰色地带的手段,确保祝思珩的行踪和状态完全在监控之下,并且……不会发生任何计划外的“意外”。

“另外,”萧弘钧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私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查看什么,“通知‘星辉资本’的宣烁庚,在我离开期间,对‘炫兴科技’的一切支持照旧,但任何涉及靳言个人或可能影响‘炫兴’股权结构的重大变动,必须经过我的最终批准。”

他要确保靳言那边也被无形的手牢牢按住,不会在他离开期间,因为任何原因而获得超出他允许范围的发展或……与祝思珩产生过于密切的接触。

“是,先生。我会安排妥当。”项骏新沉声应道。

萧弘钧挥了挥手,项骏新无声退下。

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萧弘钧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沐浴在阳光下的城市。

远处的某个方向,是佳龙新村。

分离已成定局。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讨厌将她置于自己视线和触手可及范围之外。但欧洲的战略布局同样至关重要,关乎源祺未来的全球竞争力,他无法假手他人。

一个月。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

这一个月,将是对他掌控力的考验,也是对……他们之间那脆弱新关系的考验。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简洁的一句:【临时有事,需出差欧洲,归期未定,约一月。已交代项助理,有事可找他。照顾好自己。】

点击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眸色深沉。

没有温言软语,没有解释缘由,只有陈述事实和安排。这就是他的风格。

接下来,他需要集中精力,去打赢欧洲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A市这边,他布下的网,必须足够严密,确保他回来时,一切仍在他的轨道之上。

尤其是……她。

*

栩屹山岳家老宅。

古朴而奢华的书房内,阳光流淌,暖意融融。然而,这暖意更多地是来自于岳麓脸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而非窗外的冬阳。

岳家的老管家张伯,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沏好的、香气袅袅的明前龙井,脚步轻缓地走进书房。

他跟在岳麓身边将近三十年,历经岳家起落,见证过这位家主无数种表情——商海沉浮时的运筹帷幄,丧妻时的悲痛欲绝,寻找幼女时的焦虑绝望,大女儿叛逆时的怒其不争……但像今天这样,从眼底眉梢都透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激动与欢欣,张伯还是第一次看见。

岳麓甚至没有注意到张伯进来,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对面安静坐着的祝思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老爷,顾小姐,请用茶。”张伯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恭敬。

岳麓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张伯道:“张伯,中午的饭菜吩咐厨房用心准备,清淡些,但也要丰盛。海青……顾小姐第一次在家里吃饭。”

他差点又脱口而出那个亲昵的称呼,及时改口,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热切。

“是,老爷,已经吩咐下去了,都是按照……按照小姐可能喜欢的口味准备的。”张伯微微躬身,目光也忍不住在祝思珩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突然出现的、极有可能是二小姐的姑娘,气质沉静,眉眼间……确实与过世的夫人有几分神似。

他心中也感慨万千,默默退了出去。

“海青,喝茶,尝尝看,这是今年的新茶。”岳麓将茶杯往祝思珩面前推了推,语气殷勤。

“谢谢岳先生。”祝思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确实是上品。

她的态度始终礼貌而略带疏离,这让岳麓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毕竟,对方面对的是颠覆了二十多年认知的巨变。

“那个……你姐姐问筠,她应该快过来了。”岳麓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座钟,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掺杂着对长女的怜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她之前出了场很严重的车祸,身体受了重伤,最麻烦的是头部受了撞击,导致……记忆出了些问题。”

祝思珩放下茶杯,目光微凝:“记忆出了问题?”

“嗯,”岳麓叹了口气,“她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包括她自己是谁,家里人是谁,甚至……连很多生活常识都需要重新学习。医生说这是‘逆行性遗忘’,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都不好说。”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穿着柔软米白色家居服、身形纤细、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女孩,在一位中年女看护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眼神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懵懂和一丝面对陌生环境的怯意,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岳麓身上时,才微微安定,轻声唤道:“爸爸。”

正是岳问筠。

祝思珩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这是她第一次,以“祝思珩”的身份和视角,打量这具曾经承载过自己灵魂、如今却只剩下空白躯壳的身体。

岳问筠比她记忆中那个骄纵明艳的形象,要苍白瘦弱得多。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清澈却缺乏神采,像一尊精美却易碎的琉璃娃娃。

她身上那种张扬跋扈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问筠,来,到爸爸这儿来。”岳麓的声音立刻放得无比温柔,朝大女儿伸出手。

岳问筠顺从地走过去,在岳麓身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有些好奇地转向了祝思珩。

“问筠,这是……”岳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是……海青,是……是爸爸一位故人的女儿,以后……以后也会住在家里,是你的妹妹。”

他暂时没有直接点明“亲生妹妹”的身份,怕刺激到记忆受损的大女儿。

“妹妹?”岳问筠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露出单纯的困惑,她看着祝思珩,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新出现的“家人”。

祝思珩对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善的微笑:“你好,问筠姐姐,我叫顾海青。你可以叫我海青。”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岳问筠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妹妹”的笑容让人安心,也慢慢地、有些生涩地回了一个浅淡的笑:“你好,海青。”

她的反应很自然,完全是基于当下感知的本能回应,没有对“顾海青”这个名字或这张脸表现出任何熟悉或异常的情绪。

祝思珩心中微沉。

看来萧弘钧和岳麓所说非虚,岳问筠是真的彻底失忆了,并且内核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岳麓看着两个女儿平静地打招呼,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打起精神,笑道:“好了,我们一起去餐厅吧,午饭应该准备好了。问筠,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爸爸让厨房给你做。”

岳问筠想了想,小声说:“想喝玉米汤。”

“好,好,玉米汤!”岳麓连声答应,亲自起身,一手虚扶着大女儿,一边示意祝思珩一起。

三人离开书房,穿过回廊,走向餐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岳麓走在中间,左边是失忆后依赖他的大女儿,右边是刚刚寻回、尚显生疏的小女儿。

这幅画面,是他过去二十年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圆满,却又因大女儿的伤病和小女儿的疏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现实的阴影。

餐厅早已布置妥当,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果然以清淡滋补为主,但也兼顾了色香味。

岳麓坐在主位,让岳问筠坐在他左手边惯常的位置,又特意让祝思珩坐在他右手边,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用餐开始。

岳麓不停地给两个女儿夹菜,尤其是给祝思珩,几乎每样菜都夹一点,嘴里念叨着:“海青,尝尝这个,这是家里厨师拿手的……这个清淡,对身体好……问筠,你也多吃点,你最近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的殷勤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岳问筠只是安静地吃着,对父亲过度的热情似乎有些茫然,但并不抗拒。

祝思珩则礼貌地道谢,小口品尝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岳问筠。

岳问筠的用餐礼仪很好,显然是有人重新教过,或者残存了肌肉记忆。但她吃东西很慢,咀嚼得很仔细,眼神常常会放空,仿佛灵魂并不完全在此处。

当玉米汤端上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那模样竟有几分天真。

席间,岳麓试图找些话题。

他问祝思珩养父母的情况,问她在A市的生活,也小心翼翼地问她对未来的打算。

每当岳麓提到“回家”、“以后”、“家人”这些字眼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祝思珩,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祝思珩则用“谢谢岳先生关心”、“我会考虑的”这类中性话语回应,既不彻底关闭回归的大门,也不立刻做出承诺。

而岳问筠,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这个新出现的“妹妹”,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安静的空白。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对话只有最表层的接收。

看着这样的岳问筠,再想到她身体里缺失的脾脏和未知的未来,祝思珩心中那点因利用“岳问筠”身份而产生的歉疚,又悄然滋生。

系统答应修复,但那是一年后。

这一年里,这个女孩就要以这样空白而残缺的状态生活吗?

岳麓显然也时刻挂心着大女儿的状况。

他语气沉重地对祝思珩解释道:“问筠的身体,这次损伤不小。除了记忆,脾脏也……手术切除了。需要很长时间的静养和调理。医生说她现在的心智……有点像孩子,需要耐心引导和陪伴。”他说着,看向岳问筠的目光充满了怜惜,“好在她很乖,很听话,只是……爸爸看着她这样,心里……”

他语带哽咽,没有说下去。

祝思珩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岳麓的心情。

眼前的岳问筠,就像一块被意外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珍宝,虽然外形还在,但内里的光华和记忆已然消散,还带着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她占据了她的身体,用她的身体去保护了靳言。

如果不是她,岳问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萧弘钧之前那套关于“责任均摊”的诡辩逻辑,暂时缓解了她的焦虑,让她觉得似乎找到了一条“合理”的解决路径。但当时,她并没有如此直观地、面对面地看见过这个被自己“使用”又“遗弃”后的岳问筠。

如今,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苍白、安静、空洞,像一张被强行擦去所有内容的白纸,带着生理上的永久损伤。那双曾经或许骄纵或许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孩童般的懵懂和依赖。

她实在很难再心安理得地接受萧弘钧那句“我已经替你偿还了”的理由。

她觉得,就算是萧弘钧调动资源救了岳问筠的命,于她而言,那份源自“占用”和“决策”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亏欠感”,依然沉甸甸地存在着,并未因“救命”之举而完全抵消。

救命是底线,是必须,但弥补因此造成的人生轨迹的彻底扭转和身心的永久创伤,似乎需要更多。

看着岳麓对岳问筠那小心翼翼、充满疼惜又难掩痛楚的眼神,祝思珩心中那份责任感再次被点燃。

她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看向岳问筠,又转向岳麓,语气真诚地说道:“姐姐……情况确实让人担心。岳先生,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看看姐姐的。多一个人陪她说说话,或许对她恢复有帮助。”

岳麓闻言,眼眶又是一热,心中感动不已。

这个小女儿,虽然尚未正式相认,态度也谨慎,但心地善良,对姐姐的关切溢于言表。

他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好……你有这份心,爸爸……我真的很高兴。问筠要是知道你常来,肯定也会开心的。”

他多么希望,失忆的大女儿能重新拥有亲情,而刚刚寻回的小女儿能真正融入这个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仿佛对周围对话不甚在意的岳问筠,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抬起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看向岳麓,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孩童般的委屈和困惑,轻声问道:“爸爸,”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我男朋友……最近为什么没有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在祝思珩的耳际!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是靳言吗?

萧弘钧不是说前两天靳言才来看望过岳问筠?

难道短短时间,在岳问筠失忆的情况下,靳言就……被认定成了“男朋友”?

还是说,失忆的岳问筠,潜意识里残留着对靳言的某种依赖或记忆碎片,从而产生了这种认知?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中炸开。

岳麓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安抚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岳问筠放在桌上的、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无比温和,如同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问筠乖,萧先生他……工作很忙,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特意让爸爸转告你,要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听医生和爸爸的话。他过段时间,等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萧先生!

不是靳言!

是萧弘钧!

祝思珩只觉得一块无形的、冰冷的巨石,从她的喉咙口急速下坠,重重地砸进了胃里,带来一阵沉闷而钝痛的冲击,让她的整个腹腔乃至四肢都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几乎无法动弹。

萧……弘钧?

岳问筠口中的“男朋友”,是萧弘钧?

岳麓安抚女儿时,用的是“萧先生”,语气如此自然,仿佛这已经是岳家上下、包括失忆的岳问筠都默认的事实!

所以,在她离开“岳问筠”的身体后,在她以“祝思珩”的身份隐藏起来、甚至误会他对“岳问筠”移情而心碎逃离的这段时间里……萧弘钧,不仅以“救命恩人”和“资源提供者”的身份介入,甚至……已经以“男朋友”的身份,被岳家接受,被失忆的岳问筠依赖和记挂?

那他前天在她面前的那些解释——什么“怕你还在所以照顾她”、“只是观察确认”——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还是说,照顾着照顾着,对着这张与她曾经使用过的身躯、又全然依赖他的苍白面容,那份“以防万一”的演戏,早已变了味?

所以他才能如此自然地应对茅阿姨关于“男朋友”的询问,因为他早已在岳家扮演了这个角色!

一股混杂着荒谬、冰凉、刺痛和隐隐作呕的感觉,席卷了祝思珩。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去,又在瞬间冷却下来。

而餐桌对面,得到父亲安抚的岳问筠,脸上那丝委屈消失了。

她似乎很容易被说服,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那我乖乖的,等他来看我。”

说完,她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起汤来,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在她空白的心湖里激起太多涟漪。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温暖地照耀着餐厅。桌上的菜肴精致,气氛看似温馨。但祝思珩坐在那里,却感觉如坐针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岳麓还在努力活跃气氛,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询问祝思珩一些无关紧要的喜好。

祝思珩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机械地应答着,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萧弘钧……“男朋友”……

那她呢?

她祝思珩,又算什么?

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真正的心之所系?还是一个……在他掌控欲游戏里,最新鲜、也最难以驯服的……另一个“变量”?

她忽然想起萧弘钧抱着她说的那句“真想把你藏起来”。

现在想来,那句叹息般的低语,或许不仅仅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表达,更是一种……无奈的对比?

毕竟,岳问筠这个“女朋友”,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岳家,被岳麓认可,甚至被失忆的本人依赖和记挂的。

而她……

祝思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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