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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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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一口气冲进洗手间,反手“砰”地一声将隔间的门锁死,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

影厅里温暖甚至有些闷热的空气,与这里冰冷瓷砖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形成鲜明对比,却丝毫无法冷却她胸腔里那颗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也无法理清她脑中乱成一团、几乎要炸开的思绪。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从灵魂到身体,都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内被彻底搅乱、击碎。

对靳言可能被伤害的恐惧,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萧弘钧那句“如果我是你哥,我绝对会把靳言的头拧下来”,此刻不再是气话,而是悬在靳言头顶、寒光凛冽的铡刀!

靳言刚才的靠近,在她眼里无异于将自己主动送到铡刀之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萧弘钧得知此事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会凝聚起怎样毁灭性的风暴。

这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尖锐,攫住了她的呼吸。

然而,与这恐惧如影随形、甚至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背叛感”。

她背叛了谁?

她凭什么背叛?

她只是用这具身体,去完成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一且核心的任务——“爱”靳言,治愈靳言,阻止他伤害女主的!

靳言主动靠近,甚至可能“喜欢”上她,这是任务成功的曙光!是她梦寐以求的进展!她应该欣喜若狂,应该顺势而为,应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任务进度条飞跃!

可她做了什么?

她逃了。

像个被捉奸在床、道德败坏的妻子一样,用最拙劣的借口,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为什么?

就因为萧弘钧?

就因为那个ICU里生死边缘的承诺,那个关于“祝思珩”和“永远”的沉重枷锁?

“啊——!”她低低地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呜咽,抬起双手,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和太阳穴,仿佛想用物理的疼痛,驱散灵魂里那令人发狂的混乱和焦灼。

心里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咆哮,那是理智残存的最后挣扎,也是她试图抓住的、摇摇欲坠的“正确”:

祝思珩!你疯了吗?!

靳言是你的任务目标!你的任务是爱他,爱他,爱他!系统给你的指令,你忘了吗?!治愈他,阻止悲剧,然后你才能拿到奖励,才能拥有新生,才能救萧弘钧!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拒绝任务的进展!你脑子被门挤了?!

你根本不是萧弘钧的谁!你们确定关系了吗?他告白你答应了吗?没有!你只是说了‘永远陪着他’!‘陪’是什么意思?朋友不能陪吗?家人不能陪吗?你那套‘闺蜜养老院’的理论呢?被狗吃了吗?!

你哪里来的资格谈‘背叛’?你背叛了什么?一个你单方面许下的、含义模糊的承诺?还是一个你连自己都没搞清楚的、扭曲的关系?

醒醒!搞清楚你的立场!你的首要身份是任务者!是剧情修补员!不是萧弘钧的所有物!不是!

咆哮声在她脑海里震耳欲聋,一遍遍撞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可是……没用。

另一个微弱却无比顽固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带着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清醒:

那为什么……在靳言靠近的瞬间,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萧弘钧会杀了他?

那为什么……许下“永远”时,你握着他的手,心里想的是“祝思珩”会回来,而不是“岳问筠”的闺蜜或家人?

那为什么……当他一次次理所当然地触碰你、侵入你的生活、甚至规划你的“除夕夜”时,你感到的是枷锁,而不是对“朋友”或“家人”越界的反感?

那为什么……仅仅是离开他几个小时,仅仅是和靳言看场电影,你就被那股荒谬的“负罪感”和“背叛感”折磨得心神不宁?

这些“为什么”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试图用理智构筑的堤坝上,让它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影厅厕所的寒意,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却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的战争。

一边是冰冷的任务逻辑。

一边是……那沉重得无法呼吸、却已悄然生根的……联结。

她不知道哪边会赢。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

不知在冰冷隔间里蜷缩了多久,直到外面隐约传来散场的人声、脚步声和清洁人员推车的响动,祝思珩才猛地惊醒。

脸上泪痕已干,留下紧绷的不适感。她撑着发麻的双腿,慢慢站起来,对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睛微红、发丝微乱、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唤回一点血色和镇定,又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无处遁形的疲惫和狼狈。

她补了点粉,试图遮掩眼下的青影和哭过的痕迹,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大衣。

镜子里的人勉强恢复了“岳问筠”该有的体面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一片狼藉。

等她调整好呼吸,鼓起勇气走出洗手间时,电影早已散场多时。

偌大的影厅通道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做清扫。

她忐忑地走向电梯口,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然后,她看到了他。

靳言就站在电梯口的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冬日午后的城市街景。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夹克的背影挺拔而安静,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催促的不耐,也没有被打断亲密的愠怒,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引爆一切的对峙从未发生。

“结……结束了吗?”祝思珩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靳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视线平静却锐利,似乎将她仓促修补的镇定一眼看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嗯,结束了。”

平淡的两个字,却让祝思珩心里又是一紧。

结束了……是指电影,还是指别的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清洁推车的轱辘声隐隐传来。

祝思珩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安全开启的话题。

道歉?解释?还是若无其事地讨论电影剧情每一种都显得虚伪又无力。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了。

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靳言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侧身,面向祝思珩,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清晰无误的邀请姿态。

然后,他看着她,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女朋友,一起去吃饭吧。”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三颗小小的石子,精准地投入祝思珩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他首先开口说“女朋友”,如此明确地、在外界场合,用这个称呼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是“岳总”,不是“问筠”,而是“女朋友”。带着一种宣告的、甚至是……试探的意味。

祝思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脑海里瞬间又闪过那双冰冷含怒的眼睛,那句“把头拧下来”的威胁。恐惧的寒意再次沿着脊椎爬升。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尖叫:任务!这是机会!稳住他!不能露馅!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拉扯,几乎让她僵在原地。

靳言的手依旧伸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他的目光沉静,仿佛在给她时间消化,又仿佛在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电梯门因为久未进入,发出提示关闭的“滴滴”声。

祝思珩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不能再逃了。

至少,不能在靳言面前,再露出任何可能让他生疑的、属于“祝思珩”的恐惧和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洗手间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和胸腔里翻腾的焦灼。然后,她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靳言等待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甚至有些颤抖的手指。

那温度烫得她几乎想立刻缩回,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握紧。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甚至带上一点属于“热恋女友”的娇憨和依赖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好的,男朋友。”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新奇的称呼,又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们去吃午饭,地点你定?”

语气轻快,带着点将选择权交给对方的亲昵,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与男友看完电影、甜蜜约会的女孩。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和心脏深处那冰冷沉重的枷锁,正在她体内进行着怎样无声的、残酷的角力。

靳言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步入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那尚未散尽的、电影院的暧昧气息,以及……一丝更加微妙难言的张力。

午餐地点,他会定在哪里呢?

祝思珩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戏,她必须硬着头皮,演下去了。无论台下,坐着怎样一个随时可能掀翻一切的观众。

两人离开电影院,步行去了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融合菜餐厅。

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冬日的几分寒意,也照亮了桌上精致的餐具和彼此脸上完美无瑕的“表演”。

用餐的过程,正常得近乎诡异,像极了任何一对热恋期中、感情稳定的情侣在周末的普通约会。

靳言会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点餐时会询问她的偏好,甚至记得她上次提过不喜欢某样香料。

他会用公筷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夹到她碟中,甚至在烤鸭上来时,手法娴熟地拿起薄饼,抹上酱,放上葱丝和鸭肉,仔细卷好,然后递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的烤鸭皮很脆。”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男友的体贴。

祝思珩看着那卷得整齐漂亮的烤鸭卷,仿佛看到了当初自己笨拙地追求他时,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奢望。

那时她多希望能得到他一个温和的眼神,一次寻常的回应,甚至幻想过这样平淡温馨的相处场景。

如今,奢望成真。

却成了凌迟她灵魂的钝刀。

每一口他夹来的菜,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甜得发腻,毒得穿肠。

每一个他体贴的举动,都在她心中那架名为“背叛”的天平上,加上一块沉重的砝码。

他越是表现得像个“完美男友”,她脑海中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就越是清晰,那句“把头拧下来”的威胁就越是震耳欲聋。

恐惧如同冰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却在脸上必须维持着受用的、甚至带着点羞涩甜蜜的笑容。

“谢谢。”她接过烤鸭卷,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这顿饭,吃得她心力交瘁。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扮演女友”和“恐惧审判”之间极限拉扯。

平静的用餐表象下,是她内心惊涛骇浪的无声嘶吼。

终于,漫长的午餐时间结束。

侍者撤走残羹,换上清口的茶点。

靳言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看向她,语气自然地问道:“我送你回家?”

祝思珩心脏又是一紧,但面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依赖和甜笑,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好啊,那就麻烦男朋友了。”

靳言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似乎直达眼底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荣幸之至。”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还是‘云渺金座’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祝思珩勉强维持的平静。

“云渺金座”……那个被萧弘钧气息彻底浸透、如同无形牢笼的顶层公寓。

绝对不能让靳言知道那里,更不能让他送她到那里!

那无异于将火药桶直接扔进雷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哦,我搬家了。”她飞快地眨了下眼,补充道,“现在住在‘翠湖苑’。”

“翠湖苑?”靳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思量,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好。”

祝思珩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反应够快。

幸好当初为了躲避萧弘钧,她保留了“翠湖苑”那套几乎没住过的房子,并时不时回去做做样子。现在,它成了她此刻最完美的避难所和挡箭牌。

两人一同离开餐厅,坐上靳言的车。

车内空间比电影院的情侣座更加私密,那股原本就存在的、混合着清甜冷香和靳言自身气息的味道,更加清晰。

祝思珩努力忽略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将注意力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车子平稳地驶入“翠湖苑”小区。

这里与“云渺金座”的顶级奢华不同,是典型的中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绿化很好,但少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靳言将车停在祝思珩所指的单元楼下。

“到了。”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头,看向她。

祝思珩解开安全带,正准备道谢下车,却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送你上去吧。”

“嗯?”祝思珩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送她上楼?

这似乎……超出了“男友”送“女友”回家的常规范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想要进入她私人领域的试探。

靳言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嘴角还带着那抹极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笑意:“我还没见过女朋友住的地方,”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不方便我去吗?”

不是强硬的要求,而是合情合理的询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亲昵,却让祝思珩瞬间感受到了压力。

如果拒绝,会不会显得太生分、太可疑?毕竟他们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如果同意……让他进入“翠湖苑”的房子?那里虽然只是她偶尔落脚、用来迷惑视线的地方,但也算是她的私人空间。让他踏入,意味着某种界限的进一步模糊。

电光石火间,她再次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身处的是“翠湖苑”,而不是“云渺金座”。

如果是云渺金座……那里处处都是萧弘钧的痕迹,从玄关的拖鞋到客厅的摆设,甚至空气里的香氛,无一不在宣告着另一个男人的绝对存在。

如果靳言踏入那里,哪怕只是片刻,以他的敏锐,恐怕立刻就会察觉出问题。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而“翠湖苑”……这里干净,简单,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色彩,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让他看看,或许……反而能打消他一些疑虑?

短短一两秒内,祝思珩脑中念头飞转。最终,对“暴露云渺金座”的更大恐惧,压倒了对“让他进入临时居所”的些微不适。

她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怎么会不方便?只是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车门,“那就……麻烦男朋友再充当一下搬运工和参观者了。”

她率先下车,心跳如鼓,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靳言也随之下车,锁好车,跟在她身侧,一同走向单元门。

冬日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祝思珩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单元门,率先步入寂静的楼道。

感应灯应声亮起,投下冷白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电梯运行声、隐约的装修敲打声,混合着冬日楼宇特有的、略带尘土的空气味道。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舞台。而观众,或许不止一位。

楼道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点,隔壁装修的噪音时断时续,仿佛某种不祥的背景音。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十二层。

“叮”一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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