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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资本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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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交叠的手影拉长,仿佛时间都在这片光晕里凝滞了一瞬。

萧弘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她的掌心温暖,带着细微的汗意,却比任何承诺都更熨帖他冰凉的指尖。

那句“我叫祝思珩”和“我会回来”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短暂地开启了他心底某个锈死的阀门,透进一丝几乎让他眩晕的光亮。

可紧随而来的,是她毫不迟疑地将这缕光,重新与那个名字绑在了一起——

“……所以,我一定要完成任务。”祝思珩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郑重,“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也必须完成。”

为了他。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细针,轻轻刺入他刚刚松软了一瞬的心房。甜意尚未来得及蔓延,刺痛已然清晰。

萧弘钧极慢地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所以,”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你要继续回靳言身边?”

祝思珩似乎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怎么还不明白”的理所当然,“任务的核心就是他,绕不开的。”

“没办法的事……”萧弘钧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自嘲。

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暗流,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那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选择措辞,又像是单纯地、不愿问出那个可能刺痛自己的问题,“你觉得……靳言重要吗?”

祝思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甚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重要啊。”她答得干脆,声音清脆,“我的任务目标,怎么会不重要?”

“重要?!”萧弘钧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那里面压抑的某种东西几乎要破土而出。

攥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我为了他而来嘛。”祝思珩试图解释,语气依旧坦然,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使命感,试图将逻辑理得更清楚,“系统把我送到这里,任务就是靳言。他是我一切行动的中心和终点。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任务,没有任务,我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没有任务,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认识他,不会有此刻的交集,更不会有那个关于“治愈”和“回来”的承诺。

萧弘钧的呼吸变得深重起来。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淹没方才那点虚幻的暖意。

“你为了他,而来!”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挟着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醋意与不甘。

不是为了他萧弘钧,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仅仅是为了那个靳言。

她跨越了世界,占据了躯壳,所有的挣扎、努力、甚至此刻对他许下的“永远”,其最初的、最根本的缘起,竟然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认知像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刚刚生出一点希冀的心脏。

祝思珩似乎终于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看着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暗色,她抿了抿唇,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好了,别说这些了。”她轻轻摇了摇被他紧握的手,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再破坏我的任务,让我顺利完成。然后……”

她顿了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抹红晕并非全然是羞涩,更像是一种对沉重未来承诺的、本能的紧张与赧然。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声音轻而坚定:“我治好你,永远……”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吐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陪着你。”

阳光依旧温暖,花园里的寂静却仿佛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灌入了冰窖里的寒风。

一个“为了他而来”的现在,一个“永远陪着你”的未来。

现在与未来被强行焊接在一起,而焊接点,是她必须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去完成那个以他为中心的“任务”。

萧弘钧看着她泛红却认真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责任、承诺与一丝懵懂的情感。

他想冷笑,想质问她这荒谬的逻辑,想将她禁锢在身边,让她眼里心里再也看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可他也清晰地记得,她掌心那点真实的温度,记得她说“祝思珩”时眼中的光,记得她将“治愈”作为唯一心愿时那份近乎神性的纯粹。

恨意与渴望,嫉妒与动容,毁灭欲与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本就残破的身体再次撕裂。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些许握着她的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好。”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不破坏。”

“但是,”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如深潭,牢牢锁住她,“记住你的承诺,祝思珩。”

“你的‘永远’,我等着。”

“而在那之前……”他微微倾身,靠她更近一些,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与占有意味。

“别让我等太久。”

“也别让我觉得,我的等待……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祝思珩因“永远”承诺而微微发热的心口。

那点刚刚升起的、混合着责任与某种隐秘决绝的温热,瞬间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质疑的委屈和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被辜负的激烈情绪:“不值得?你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在静谧的花园里显得有些刺耳。

阳光照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眼底却烧着两簇小火苗。

萧弘钧似乎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她质问引出的、更深沉的晦暗:“相信?”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相信什么?相信你会为了一个‘任务目标’,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然后还能毫无芥蒂地、全心全意地,回到我身边?”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天真或自欺的伪装:“相信你口中的‘永远’,在经历了与他朝夕相对、甚至可能……情愫渐生之后,还能保持最初的模样?”

“你!”祝思珩被他话语中隐含的推测和冰冷的质疑气得浑身发抖。

连日来的压力、昨夜的惊魂、今晨的摊牌、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带来的重量,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汹涌的委屈,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觉得我不会回来,还是不会救你?!”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愤怒和伤心,“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我……”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事实驳斥他的不信任,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我为了你大晚上赶过来把你喊醒!为了你,我放弃自由!我还……我还……”

她想说“我还把治愈你的心愿放在第一位”,但系统的限制让她无法明言,只能哽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觉得不值得!你太伤人了!”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爪牙的小兽,虽然稚嫩,却用尽了全力。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这份冰冷审视和质疑带来的窒息感,猛地用力,甩开了他一直虚握着她的手。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萧弘钧本就虚弱的身形晃了一下。

她看也没看他,转身就跑。

米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细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的拐角。

萧弘钧被她甩开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最后用力挣脱时的微痛和骤然失去的温热。

他看着她逃离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决绝,带着被深深刺伤的颤抖。

心脏像是被那只甩开的手同时狠狠攥了一把,传来一阵闷钝的痛楚,比神经痛更清晰,更难以忽略。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去追她,把她拉回来,哪怕是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

他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前倾,手指收紧,轮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可是,最终,他却没有动。

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了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也暂时拉回了他濒临失控的理智。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她眼中滚落的泪水,听到了她话语里那份真实的、不被信任的愤怒与伤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基于算计和占有欲的、冰冷的“提醒”和“警告”,或许真的……伤到她了。

不是伤到“岳问筠”的骄傲,而是伤到了那个会为他连夜赶来、会为他许下“治愈”心愿、会认真说出“我叫祝思珩”的灵魂。

让她静静……也好。

他靠在轮椅里,缓缓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胸口翻涌的气血和那陌生的、因她眼泪而生的细微刺痛。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那份深沉的疲惫与眼底更浓的阴影。

至于她口中的“自由”……

萧弘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认知。

她的自由?

他给的,才是天空。

她所能拥有的、所能翱翔的,只能是在他掌控之下的、他允许范围内的那片“自由”。

除此之外,皆为囚笼。

而他会确保,她最终选择的,心甘情愿停留的,只会是他亲手划定的这片……独一无二的领空。

至于靳言——

萧弘钧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像冬日窗玻璃上骤然凝结的霜花。

他会让她完成任务。是的,既然那是她“必须完成”的执念,是他承诺不再破坏的“条件”,他会允许她走完那段路。甚至,或许可以“帮”她一把,让她更快地达到那个“治愈”的终点。

但那颗不安分又纯粹的心……那颗会为了一句“不值得”就瞬间点燃、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许下“永远”、会在恐惧和悔恨中声嘶力竭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心……必须,且只能,完完整整地留在他这里。

念头如毒藤蔓生,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带着冰冷的刺,一帧帧扎入脑海——

他想起那天公寓里,她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初吻悸动,眼睛亮得惊人,却茫然地对着他这个“邻居”宣布:“我好像……恋爱了。”那一刻,他胸腔里骤然紧缩的剧痛和几乎冲破理智的毁灭欲,至今清晰如昨。

他想起商场扶梯口,监控镜头里,她那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靳言的手臂。侧脸上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盈而明媚的笑意,仿佛挽住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她全部“任务成功”的希望和喜悦。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全身都在抽痛。

他想起圣诞夜,他独自驱车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楼下,仰头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里面是火锅蒸腾的热气,是她与靳言相对而坐的“家常”,是她特意发来“炫耀”融洽的照片。而窗外的他,置身于冰冷豪华的车内,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胸口的钝痛吞噬。那一刻,求生的意志稀薄如纸。

他想起昨天,医院地下车库模糊的监控影像里,靳言站在她身后,手指绕过她纤细白皙的后颈,为她戴上那条该死的项链。指尖或许曾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留下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和印记。而那颗小小的星球,就这样贴上了她的锁骨,闪着碍眼的光。

靳言。

这个名字像一颗早已嵌入血肉的毒刺,每一次被她提起,每一次与她的画面关联,都引发更深、更难以忍受的阵痛。

不仅仅是血仇的恨意,不仅仅是商业对手的敌视,更是一种……被侵入、被分享、被暂时夺走注意力的、纯粹的厌恶与嫉妒。

他可以暂时容忍靳言作为“任务目标”存在于她的计划里。

但他绝不允许,靳言以任何形式,在她心里留下比“目标”更深的刻痕。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因她眼泪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已彻底冻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与……更加清晰、更加冷酷的决心。

既然她要“完成任务”,那他就让这个“任务”,以最快、最干净、也最……剥离情感的方式完成。

他会让她“接近”靳言。

然后,亲手将那个“重回天堂”后的靳言,连同所有可能的残念,一起彻底扫出她的世界。

她的心,她的“永远”,她的每一寸注意力,从今往后,只能属于这片由他掌控的领空。

一丝一毫,也休想分给旁人。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位于科技园区某栋写字楼内的“启明前沿”孵化器办公室里,气氛却正在从几日前的踌躇满志,急转直下,滑向冰冷的泥沼。

靳言坐在临时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未完成的算法优化界面上。然而,他的注意力早已无法集中在那些熟悉的代码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条接连弹出的、来自银行和合作方的紧急通知,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砖,砸在他刚刚燃起不久的希望之火上。

“启明前沿”账户被冻结。

主要投资方“蓝石资本”单方面宣布暂停后续注资,并援引早期协议中的某项风控条款,要求项目组在三十天内完成阶段性里程碑并实现数据验证,否则将启动清算程序。

刚刚敲定意向的两个下游应用合作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来邮件,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地表示“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与合作时间表”。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

一直负责项目整体运营和对外协调的华珩,在半小时前,将自己办公室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然后走到靳言面前,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靳言,”华珩的声音有些干涩,“抱歉。家里的急事,我必须立刻回老家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这个项目,我恐怕无法继续跟进了。相关的工作交接邮件我已经发给你和投资方抄送了。”

华珩没有多说,甚至没有给靳言详细追问的机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的脚步略显仓促。

靳言不是傻子。

什么“家里急事”,什么“回老家”,在这种时候,不过是体面的托词。

华珩的离开,更像是一种嗅到危险气息后的果断撤离,或者……根本就是得到了某种示意。

投资冻结,合作中断,核心运营人员出走。

所谓的“资金链断裂”,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场精准打击下的瞬间雪崩。

前一刻还看似稳固的架构,下一刻就露出了底下早已被掏空的根基。

而协议条款……靳言猛地抓过桌面上那份他曾经仔细研读、认为是“机遇”的投资协议,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后面风险与责任部分。

当初在“蓝石资本”专业律师和看似优厚的条件下,一些过于严苛的连带责任和违约赔偿条款,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

如今再看,字字句句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如果项目失败,如果无法完成对赌条款,如果他个人无法偿还前期以个人名义为项目担保的某些支出和预付款……

靳言看着协议末尾自己签下的名字,又抬眼看了看屏幕上银行发来的、关于他个人账户里那笔刚刚累积起来、原本打算用于项目下一步推广的“为数不多的积蓄”的余额提示。

寒意,从脚底一寸寸爬升,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刚刚因“炫影”大赛的成功和与祝思珩关系缓和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他需要钱。

立刻就需要。

去支付服务器下个月的租金,去支付团队仅剩的另一个兼职助理的薪水,去应对可能随时会来的、来自投资方的正式索赔函。

而他手头能够动用的,只有自己这几个月来在“启明前沿”项目上分得的、尚未捂热的酬劳,以及之前零星接私活攒下的一点钱。

加起来,对于填补此刻出现的窟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与他此刻所处的冰冷困境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他仿佛能听到命运的齿轮在耳边冰冷转动,缓缓合拢,将他连同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未来,一起碾向那个早已预设好的、名为“破产”与“负债”的终点。

而这一切的起始,或许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接过“启明前沿”那份诱人的项目计划书时,就已注定。

萧弘钧的“杀猪盘”,开始收网了。

而靳言,正是那头被养肥了信心、即将被宰杀的“猪”。他之前所有顺风顺水的“赚钱”,不过是为了此刻让他摔得更重、陷得更深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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