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大雪,也是今年最后一场大雪。
雪铺天盖地,如鹅毛般的在空中飞舞,整个大地,白茫茫一遍。
成春兰打开大门,风把雪送进家里。雪沾到她的脸上,风钻进他的衣领内。
成春兰打了一个寒战,她喃喃道:“今天的雪怎么这么大呀!”
她立即把大门关严实,走到卧室,从柜子内摸出一双皮靴。这靴子是孙子去年送给她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成春兰换上靴子,把靴带扎得结实。她对外叫道:“如意,你过来一下!”
成如意走进来,见婆婆换穿靴子,问道:“娘,你要到哪去?”
“我想出去一下——”
“娘,这么大的雪,怎么出去!”
“后天就过年了,我想,孟婆家两口子不知怎么过!我想去看看她!”
成如意劝道:“娘,等福初、福田回来再去吧!他们今天不回来,明天忙忙赶回家过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孟婆不在了,我好想去看看她!”成春兰站了起来,“我看梅花有没有时间,叫她陪我去!”
“娘,如果你硬要去,我陪你去!”
“好吧!”成春兰吩咐,“带三斤肉,两斤红糖,再把刚做好的豆腐带几斤。我还担心她家没米下锅了,再带几升大米去——”
成春兰吩咐好后,拿起一条围巾,把头包得严实,出了卧室。
雪越下越大,北风也来赶热闹,它呼啸着。雪像一个个小怪兽,在茫茫天空中乱窜。大地已着上了厚厚的银装,大地广漠、冷清、寂寥!
两个女人踩在雪地上,雪没了膝盖。她们拄着拐杖,在风雪中摇晃。
两人路过丁桂枝的家门口。丁桂枝见到春婶婆媳两人在雪地上走着,她走上前,问道:“春婶,你们要到哪里去?”
“唉——”成春兰先叹了口气,她咳了两声后说,“马上过年了,不知孟婆家怎么过?”
“婶,我陪你去!”丁桂枝上前,搀着成春兰,“先到我家坐坐,烤烤火再走——”
“也好!”婆媳两人进了丁桂枝的家门。丁桂枝立即吩咐儿子往火炉内添柴。
郑初六听说要去看孟婆母子,提出反对意见:“娘,儿子险些死在郑及时的手里,凭什么还去看望他!”
“我们不是去看郑及时,我们是去看孟婆!”丁桂枝向厨房走着,她边走边说,“他们母子都病倒在床上,太可怜了,积德行善,会有好报的!”
丁桂枝往篮子内装了鱼肉,又吩咐儿子:“初六,过年了,孟婆家里肯定没酒。家里有谷酒,打几斤酒去——”
“娘,还送他酒喝!”郑初六补了一句,“送他一壶尿差不多——”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听娘的话,他拿起一个竹茶筒,往内面倒了几斤酒。
他掂了掂分量,足有四斤:“娘,这么大的雪,我陪你一起去——”
“这样更好!”
四人同行。郑初六一手搀着成春兰,一手提丰竹茶筒。丁桂枝和成如意一个提竹篮,一个提包袱。
孟婆家破烂的大门敞开着,内面静悄悄的。四人走进堂屋,丁桂枝叫了一声:“孟婆——”
“谁呀?”孟婆声音沙哑苍老。
“我,丁桂枝!”丁桂枝放下竹篮,走进卧室。
卧室很小又黑,乱糟糟的。房顶有几处正在滴水,一个破盆放在床上接漏,“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像哀乐。
孟婆更瘦了,更黑了。脸上刮不出一点肉,手臂只有一块褶皱的皮包着几根青筋。
孟婆在床上蜷缩着,哆嗦着。由于卧室很小,很黑,她没认出眼前几人。
“孟婆,我是春兰!”
“哦,春嫂来了!春嫂来了!”孟婆强撑着坐了起来。
“孟婆,最近好吗?”成春兰握着孟婆瘦削的手,她说,“丁桂枝来了,还有她的儿子初六,还有我媳妇如意。孟婆,我们都来看你了!”
孟婆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呜咽起来。
“孟婆,你要想开点!”成春兰打开包袱,摸出内面的食物,一件一件放在一桌破旧的梳妆桌面上,“没别的东西,就几斤肉,你收下!”
“春婶,你已是七十的人了,冒着雪给我送吃的,我的脸往哪里搁呀!”
“孟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落难的时候。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才对!”
“春婶,我羡慕你呀!你有两个好孙子。而我呢,我是上辈子作多了恶,这辈子要受到惩罚!”
“孟婆,不要想这么多,好好过日子!你知道,我这辈子受的苦,不是都挺过来了吗?”
“可是,我已经挺不过去了!”孟婆连连摇头,她满脸忧伤,老泪纵横。
隔壁的卧室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娘呀,我疼!娘呀,我饿——娘呀,我求你了,给我一碗饭吃——娘,我要做个孝子!要做个好人!一定,我说话算话!哎呀,疼死我了——哎呀饿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