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这是京城十三家大商号联名下的帖子。邀您五日后去千金楼参加年底的‘商行大会’，说是要划定开春后京城行商的规矩。这些大商号都在京城扎根已久，规矩么，自然也比咱们归来行初到京城两三年更有话语权。东家要不要去？”

谢清阁拿过那封邀函，看着上面用金粉描绘的图样，唇角勾起一抹笑：“这拜帖来的这么及时，恐怕不是意在商定规矩，是想看看我这个南边来的谢老板，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入冬之后，天黑得极早。不过申时，朱雀长街上的灯笼便已鳞次栉比点亮。

再过半个月，便是除夕。京城百姓家家户户已经开始装点起来，京中的达官显贵们也陆续开始设宴走动。唯有长平侯府门可罗雀。

进京数日，圣上始终未曾宣旨召见。不召见，也不冷落，态度暧昧，仿佛圣上也拿不准主意如何处置长平侯府。也或许，长平侯府现在仅剩区区两千军马，圣上并不放在眼里。

这一日晚间，侯府偏门悄悄停住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骥青亲自出去接人。进了偏厅，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书生脸孔。

正是之前进京赴秋闱的高平金。高平金考中进士，预计在太常寺供职，只等年后吏部择定官职。

李景骁看见他，挑了挑眉，“不是去太常寺了吗，怎么这么时候还敢来见我？”

高平金苦笑，“我来不来都无妨，低调点只是不想让人多议论，但是京城……唉，景骁，不是我矫情，真不如咱们江州乐土。”

偏厅不算太亮的烛火下，李景骁神色淡然，“怎么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本来就是直肠子，在这京城，常常不自觉就不知道得罪了谁。如今官场都听杜相好令，偏偏我跟杜相手底下那群人不对付。我只怕已经上了那群人的黑名单。年后授官，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儿呢。

我高家倒也不是贫寒家族，我也靠未来的俸禄活口，我都想弃官回江州了。”

李景骁只说，“忍忍。”

高平金不赞同道：“你能忍？”

李景骁问：“难道现在朝廷里，百官真的就只唯杜相号令吗？”

“左相韩仲称病，眼下几乎算是半隐退，现在左相不敌杜相，其他人也都不敢出头，现在朝中六部里已有三部半听他的，兵部尚书又是他的门生，御史台也有大半是他的人。”

“韩仲……”

“对，韩仲韩老大人我是很佩服的，可惜他年事已高，仅有一子，他儿子你见过没？倒是一表人才，可惜身体不好，病病殃殃的。”

李景骁：“嗯。”

高平金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有点着急，靠近了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来的吧？”

李景骁：“干什么？”

“提醒你啊！提醒你万事皆要当心，如今连我都看出来了，皇上，还有杜相，对你们长平侯府……”他讲到这里不说了，使眼色暗示李景骁。虽然李景骁觉得高平金这个人直肠子，他的暗示，在外人看来，几乎等于明示。

“你可以怎么办啊景骁？”

“有什么怎么办，就跟他们拼了。”有人在外面说了这一句。

高平金吓了一跳。李景骁却仿佛意料之中。

他说，“进来吧。”

一道身影大步迈了进来，姬承渊风尘仆仆，肩头还落着雪，进门便先骂：“李景骁，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道？我在京城七拐八绕的才摸到侯府后门。

进个门跟细作接头似的。”

“承渊！”看到人，高平金眼前一亮。他刚刚其实也在心里憋着问李景骁，为何姬承渊不在他身边了，这两人往日几乎形影不离。

李景骁终于笑了，“你不是不来？”

姬承渊把他从高平金身边挤走，“起开起开，让我烤烤火。”

这时有人敲了敲偏厅关上的门，骥青向里回道：“侯爷，夫人让紫木送东西来。”

李景骁吩咐，“进来。”

紫木端了雪绒茶和几色点心进来，轻巧一福，“夫人知道侯爷今天有贵客来，让奴婢来奉茶，夫人也说了她已经让厨下备着，要是贵客想要什么就直接吩咐。夫人说她已经让人把后花园通向后门的那条路的家仆都支走赌钱了，到时候贵客可放心离开。”

高平金立马对紫木作了一揖，“多谢姐姐。”

紫木掩笑离开。姬承渊烤着火，说：“还是有老婆好啊，老婆想得周到。”

李景骁并不言语，但烛火下他的眉目柔和。姬承渊冒着风雪星夜前来，此时烤暖了手，舒舒服服坐进椅子里，喝了口热茶，又拿起块点心吃，含含糊糊道：“你要是进宫，碰到昭宁公主，她问起我，你就说我没来。”

李景骁垂了眸，道，“何必呢。”

还有八卦？高平金瞬间来了兴致，支起耳朵，“你们在说先皇唯一的女儿，地位尊贵的昭宁公主？”

李景骁：“她喜欢姬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