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所有人看清这份遗表后，霎时间都变了脸色。
谢映瑶的手指在衣服掩盖下蓦地攥紧。父亲……父亲竟然早就定下了遗表，但谁都没有告诉，他们……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刘知州在场，谢家人不敢造次，谢元赦只能咳了一声，对刘知州欠身说，“劳烦大人了，我们也是没想到，宣臣竟然未通知我们就留下这份遗表……只是，对于归来行的生意，谢家族规还是要一同斟酌的，当然么，宣臣的遗表就是最重要的依据了……”
刘英自然知道谢老的意思，他起身道：“本官此来就是为了展示这份遗表，既然大家都已见到，余下的事情，就由诸位自行商议吧。谢家家事，本官不便参与。”说完这句话，他想谢清阁点头示意。
谢清阁施了一礼道：“感谢知州大人亲至，改日清阁必定登门拜谢大人。”
刘英呵呵笑道：“侯夫人多礼了，本官虽为知州，却仍是江州百姓的父母官，此乃我分内之事。侯爷侯夫人若哪日有空，莅临本官府邸赏花喝茶，本官是欢迎之至的。”
李景骁也向刘英施了一礼。
刘英离开之后，厅堂上，谢家人一片沉默，知州大人这一来，谢宣臣留遗命将归来行交给谢闻修这个说话便不攻自破。谢宣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谢清阁道：“二叔的书法极好，尤善模仿名家字迹，这个事情谢家人应该都知道吧。”
她言下之意，就是那个盖了哥哥印鉴的遗表是由谢宣佑伪造。谢宣佑脸色讪讪。
末了仍是由谢元赦开口，“这事也是笔糊涂账，一家人，就不必再说了。虽有宣臣遗表作证，可是清阁丫头，我们还是希望你可以主动交出归来行。”
谢清阁道：“四叔公，父亲既有遗表命我继承，我为什么要主动交出？”
谢元赦见她这样问，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白雾氤氲下，露出他一张苍老盘算的脸：“清阁，你要明白，谢家能成为江州首富，靠的是你父亲的打拼。你一介女流，如今又是长平侯夫人，整日抛头露面与那群商人周旋，传出去，不仅坏了谢家的规矩，更是丢了侯爷的脸面。族里这也是为你考虑，让你卸下重担，回侯府安心做你的贵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四叔公此言差矣，我想族中人都明白，归来行在我父亲手中，是做到了江州首富，但整片南国的商业版图，都是我14岁加入归来行起，父亲交由我运作的。商号这些年发展如何，诸位是看在眼里的。我从十四岁时起便跟着商队走遍大胤，这些事，二叔、映瑶，你们都是见证人，是吗？”
谢映瑶揪紧了自己的帕子，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那股不甘与嫉恨在眼底翻涌，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就连二哥接受棠镇归来行的生意，一开始也是由我带着你走通那几条商道的，若没有我当年给你出的主意，二哥现在恐怕还在棠镇的烂摊子里脱不开身，对吧？”她平淡地往下谢闻辉。
谢闻辉涨红了脸，嗫嚅半晌，终究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所以归来行能到今天的规模，是由我，谢清阁造就的，谢家人，谁能代我？谁敢代我？”
她扬着头，这话掷地有声，谢家人没人敢反驳。
“既然谈分账，那我们就把账算算明白。四叔公，”谢元赦听到她点自己，心里一惊，“您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老当益壮，去年您在那温柔乡里一掷千金，为了个扬州瘦马争风吃醋，最后竟挪用了族中修缮祠堂的三千两银子，看眼亏空补不上，您便找到父亲让他暗地里出钱给您填。此事，可有？您今日坐在这儿谈祖宗规矩，不知谢家的列祖列宗如何看你？”
谢元赦的老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哆嗦着嘴唇，“你、你。”
谢清阁并未停歇，目光转向已经瑟缩成一团的谢宣佑：“二叔，前年您在赌坊里输了十万两银子，被人扣下了一只手，是哪家的掌柜带着赎银去救的命？事后您为了瞒天过海，不仅虚报了货款，还差点把咱们谢家在棠镇的蚕丝路子给断了。若非我连夜修书给那几位大户，现在谢家二房，恐怕已经在江州城要饭了。这件事，您还记不记得？”
谢宣佑还没开口，谢元赦便置了茶盏在地上，“住口——！长平侯在此，毕竟是外人，你！你——！”
“不是四叔公说的长平侯乃我夫君，夫君自然可以参与意见，闻听家丑，不是外人。”
谢元赦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你们贪图享乐，常年在我父亲的庇护下讨生活，靠着父亲和我在商道杀伐官场周旋才有如今的锦衣玉食。现在我父亲不在了，你们便聚集起来，想吃这绝户财吗？”说到这句话，她眸光凌厉，语声冷冽，“这归来行的一砖一瓦都刻着我谢清阁的名字，让我交出来，你们，受得起吗？”
她每说一句，堂上众人的脸色便白了一分。那些平日里自诩长辈、自命不凡的人，此时在谢清阁的质问下，竟是一个个灰头土脸。
谢清阁环视厅堂，终于把目光放到了谢映瑶身上。
“映瑶，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谢映瑶听到她点自己，骤然抬起头，“我、我……”
“你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听叔公的。哥哥的印鉴收在哪里，除了我，只有你知道。而且哥哥今天突然异常，是谁做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目光已经冷了下来，谢映瑶竟不自觉想要往后退，“我……”
“你也想要父亲的家产？你想要我的位子？总不能是哥哥想要家产吧。”
“我……我不该吗？”谢映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脱口而出，“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和姐姐一样，我不该要父亲的家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