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忽然有些犹疑,看看身边的谢清阁,内心深处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他今日特意穿着便服,就是没准备很快带谢清阁回府,下了山返回江州城,反而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江州城最热闹的晚市。
大胤宵禁的时间晚,因此夕阳将落,正是最热闹的西坊晚市时间。
一条长街铺满人间烟火,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人、面点、绸缎、香料,各色摊子连成一片,百姓擦肩接踵。灯笼高悬,颇有“花市灯如昼”之感,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
谢清阁很少来这种地方,有几分兴趣。看着这条街上多是一家人牵着孩子的手,在这个时间外出吃吃小摊,亦或者有看对眼的男子女子,彼此在晚风中含情脉脉。
两人融入百姓当中,李景骁突然说,“从前凉州也有这样一个夜市。”
“那时候军士在鹘城驻守,凉州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牧羊放马,那个夜市常有西域人来交换东西,很新奇,我小时候常常和姬承渊一起去玩。还挺想带你去看看的。”
他默默出神,望着湛蓝色的远方天际,“现在朝廷把鹘城割让给了鞑靼人,凉州动荡不安,我听闻许多百姓举家从凉州迁出,逃往内地,那个夜市大概也不会再有人了吧。”
这时有个胖小孩从侧面突然拱过来,差点撞到谢清阁。李景骁反应很快,在他撞过来的一瞬间将谢清阁带开。胖小孩没撞实在,流着一边的鼻涕,手里拿着个糖葫芦。
看着谢清阁,胖小孩紧张地呆住了,吸了吸鼻涕,“对不起。”
又呆呆地说,“漂亮姐姐。”
胖小孩只到两人腰部高,李景骁在旁听得一笑。
晚风吹过,他看着谢清阁直白的轻松笑意,心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又被心底深处强烈的占有欲抹平。
谢清阁是在第二天,得知谢家族长带着族中几位长辈族老来到江州城的。
她作为谢家小辈礼数要做足,于是准备让人去请族老赏光,和谢闻修谢映瑶一起,在江州有名的承宵楼一宴。
但送信的人回来说,谢家族长有命,想请侯爷侯夫人明日到谢府一聚。谢清阁斟酌了一下,说,“好。”
晚间和李景骁说了这件事,李景骁答应和她一同去。于是第二天,两人便动身去了谢府。
谢家族长谢元赦坐在正厅上首,右手边第二位做了她的二叔谢宣佑,谢宣佑身后立着他的大儿子谢闻辉,往下数是几位谢家长辈。谢闻修和谢映瑶坐在左手边。
谢清阁李景骁二人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谢元赦端坐主位,面容严肃。两侧族人目光落在谢清阁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排斥。
谢清阁环视内厅一圈,开口向长辈施礼,笑道:“不知四叔公来江州,是清阁怠慢了,今日特意和侯爷一起来见礼。”
李景骁拱手一礼。
谢元赦面容古板,面对李景骁还有几分客套,可是当他把目光放在谢清阁身上后,眼睛里就有不加掩饰的嫌恶。
“我这次带几位族里的老人来,只是为了处理我们几家人留在江州的祖产,本想住在老宅,是映瑶这孩子有孝心,非要留我们几个老人来她这里住。清阁如今生意做得大,又嫁进侯府,身份自然尊贵,我们几个一把老骨头了,不敢劳清阁费心招待。”
谢家祖上做过官,到谢宣臣父亲这一辈举家从江州迁往棠镇,但在棠镇也是读书务农,阖族都是读书人,因此谢家现任族长谢元赦更讲究儒家之礼,他昨日到江州,谢清阁没有及时前来见礼,在他看来,就是不敬长辈了。
谢清阁于是笑着说,“是清阁昨日疏忽了。”
谢元赦道,“今日叫你回来,是大家要商议一件关于谢家未来的要紧事。”
“你自嫁入侯府后,虽然仍代管商号,却始终是外姓之人。再者——”他顿了顿,目光冷淡地扫过谢清阁,“你母亲本就不是我们想让宣臣娶的人。”
谢清阁神色淡淡,端立在厅中,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谢元赦看李景骁面露不豫之色,便说道,“坐下说吧。”
他继续道:“若非当年宣臣执意要娶,我们是绝不会同意他娶你母亲的。我们谢家当年也是诗礼之家,而你母亲,是雪山脚下海峰的马贼女儿。当年宣臣去海峰学武,为了学成后考取武状元。结识了你母亲之后,宣臣为了你母亲一家人,和学武的门派反目,和你母亲私奔,好好的前途就此断送,这件事,我们谢家上上下下都是记得的。”
谢清阁还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居然是马贼女儿,她不觉有些笑意,母亲在她六岁时,关于她母亲的身世,父亲是一句没有对她说过的。
堂内气氛一沉。谢元赦见谢清阁脸上没有一点愧色,心中生怒。
“因此,我们几人商议过来,归来行是你父亲的心血,是谢家人的心血,你现在已经出嫁,考虑到我们谢家确实愧对了闻修和映瑶的母亲,我们还是希望,谢家商号交由闻修和映瑶来管理。”
谢清阁:铺垫了这么多,终于图穷匕见了。
谢元赦做出公平的样子,“这是我们阖族人的决定,清阁,你说呢?”
谢清阁喝了一口手边茶,清清淡淡问道:“把归来行的生意交由哥哥照管么?”
谢闻修的情况,谢家上下都知道,这时谢宣佑开口了,“遵从二叔的意思,闻修这种情况,映瑶又还年幼,二叔的意思是,商号名义上归由闻修和映瑶,但平时我和闻辉也会帮忙照管。”
谢清阁噗哧一笑,“那是很周到了。
那么……哥哥和映瑶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