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阁望望一地昏睡的战马,在心里表示赞同。
她出现在这里原本是偶然。
陈茂今天才从京城回来,风尘仆仆,一同带来了莫霜的信,事关重大,两人商量后,由陈茂亲自交于谢清阁手中。谢清阁看到莫霜调查的消息,站起身,问,“侯爷呢?”
紫木道:“听说侯爷去军营了。”
谢清阁望望天色,说:“我们走。”
她吩咐紫木,“你留在这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归来行处理账务去了。”
今天幸好带了陈茂一同来,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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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事。”李景骁看着谢清阁,又说:“你怎么来了,累不累?”
谢清阁不置可否。很快,姬承渊就请了陈大夫来进帐为李景骁诊治。
李景骁躺在榻上,陈大夫知道此日的事非同小可,便也不敢乱瞧,低头查看李景骁伤势。
半晌,他向谢清阁道,“夫人,侯爷受了些内伤,但性命无碍。右手臂脱臼,老夫给侯爷接上就是。”
接骨的时候,李景骁一声不吭。完事后,陈大夫开了药方,叮嘱李景骁连服三日,卧床修养。
陈大夫执笔完,陈茂走到他身边,递过去的帕子上拖着一枚金属碎片,碎片上泛着淡淡的蓝色的光泽,“陈大夫,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大夫小心,不可用手触碰。”
陈大夫拿帕子接了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又用银针刮了刮金属片上残存的蓝色痕迹,拿到灯下比照,说,“看这颜色和味道,仿佛……是一种毒。”
陈茂点了点头。他看向谢清阁。
谢清阁道:“有劳陈大夫了,只是这件事未了,还要麻烦陈大夫在这里呆上一会。”
她望向李景骁,李景骁示意姬承渊把人带去别处歇息。
等人走后,帐中只留下谢清阁和陈茂两人。
陈茂方才开口,说,“东家,侯爷,那匹叫做墨电的马,中了‘赤蜂散’,这时一种西域的毒药,药力发作时,马匹会产生幻觉,力大无穷且极具攻击性。而人若中了‘赤峰散’,出现幻觉后的三刻钟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谢清阁和李景骁都默然。
陈茂继续说道,“有人事先在疯马蹄子上嵌进了金属片,金属片上涂了这毒,好在侯爷身上那件甲衣护住了侯爷,不然那疯马踩到了侯爷,金属片隔开了衣服,毒就会顺着伤口进入侯爷体内,到时候就危险了。
马草中也必然掺了的‘引马草’,这东西本是西北人用来驯服不听话的马群的,但如果过量,便会让马匹产生幻觉,只听从领头马的号令。我检查过了,除了墨电中了‘赤峰毒’外,其余马匹无碍,睡一觉,将体内的‘引马草’代谢出去就会好。
这些……必然是熟人下的手。”
其实李景骁也早就想到,在马草中下药,给头马下毒刺杀自己,必然是内鬼干的。
他望着陈茂,“多谢。”
陈茂恭敬垂手。
这时姬承渊进来,李景骁让他封锁西营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进出,同时封锁消息。他问:“陆伍呢?”
姬承渊一笑,“我早想到他了,但晚了一步,他已经抹脖子自杀了。”
李景骁望向他,他继续补充,“找到人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
谢清阁看到李景骁胳膊上的绷带没有扎好,就坐在榻上,专心致志给他系绑带。姬承渊看着小夫妻,摸摸鼻子,意识到不能当人家中间的第三者,便出去抓奸细了。
陈茂随后也出去了。
谢清阁看人走光了,才对李景骁说:“我让京城的伙计查了一些事情。”
她把京城那封来信交到李景骁手上,“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你自己看吧。”
李景骁直到看完信,整个人都不动,突然间胸口剧烈起伏,真相在眼前揭开……
呵呵呵呵,竟然是这样吗?
可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与我父亲夫妻十几年,那景箬……景箬他……?
直到谢清阁把手扶上李景骁的肩,谢清阁手指温凉的触感平息了些他心底的暴怒。他睁开眼。
为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
“其实自从公爹去世那天,我心底就有疑惑。但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我明白。”他平静道,眼底有一片红色,“长平侯府是不是很可怕?”
他望向谢清阁,“你当初如果不嫁给我,或许……”
谢清阁清淡一笑,“可怕,但我陪着你。”
李景骁把谢清阁搂进怀里。
谢清阁轻轻挣扎了一下,提醒道:“你还有伤口。”
“没关系。”他闭上眼,闻着谢清阁身上惯常的清苦药味,感觉到片刻安宁。
“你打算怎么办?”怀中人问他。
李景骁眼中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那我们……不如演出戏,将计就计。”谢清阁提议。
李景骁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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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入冬,江州城阴雨连绵,阴云笼罩在长平侯府上空。
消息传回府里时,已是戌时。
赵氏正在房中,捏着青花瓷盏的手指微微一抖。
她听着西营来人跪下哀泣:“老夫人……侯爷、侯爷他午后在校场检验战马,战马发疯,侯爷他、他被疯马踩踏,不治身亡了!”
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然而,那痛感却像是火星落入了干柴,瞬间点燃了她眼底积压数十年的狂喜。她刷的起身,“你……你再说一遍。”
军士垂首哀声复述。
“我儿、我儿……”她垂下眼帘,掩盖住嘴角那抹不可抑制、近乎扭曲的弧度,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悲恸欲绝、摇摇欲坠的凄苦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