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袖袍张开,薛执赋立刻被一道玄色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胡闹!”闻照玄的语气严肃极了,甚至情绪激动地显得有些颤抖。
他那双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殷归,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吐出一句话:“蜃母被喂了阵魂丹后早已狂性大发,就连宗主都对此束手无策,让他一人去,与直接送死有何区别?作为宗主,他的师尊,我有权替他收回前言。”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又紧张了起来。
殷归仿佛想要开口,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断。
一直隐在阴影中,神秘的女刺客夜无栖幽幽地开了口。
“闻宗主,我倒觉得这位弟子的提议并无不妥。”夜无栖的低语空灵地回响,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贯穿耳膜,每个人的直达神海深处“在成为你的弟子、成为霁剑宗的一员之前,他首先是他自己。既然他已经提出了自证之法,想必已经考虑了许多,已没有被你收回的道理。”
岳镇岚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在几人身上转了转,粗糙的手指搓着下巴,思考了半天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楼主说得在理,闻宗主,你若真是一心想要还他清白,维护五衡司的规矩和宗门间的关系,确实不该如此冲动。”
一向最冷静的宗主,竟是被最容易激动的新上任后辈劝说不要冲动,这还真是前所未闻的场景。
殷归见此情景,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竭力压抑着兴奋的情绪,立刻顺水推舟道:“好!既然当事人有此胆识,那老夫便给你这个机会。但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包庇,闻照玄、陆丞酒,以及在场所有高阶修士不得随行。且在此行动期间,须由溯命院与玄垣宗共同施加秘法,短暂封印霁剑宗随行人员灵力以示公正!唯有如此,才能给我们回春谷那些死伤的弟子和受惊的圣兽一个交代!”
这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断了薛执赋所有的后路。
闻照玄猛地回头看向薛执赋。
薛执赋一惊,对上了他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眸。
他周身压抑的灵力让脚下的木地板寸寸龟裂,但薛执赋却顶着这股威压,伸出手,轻轻牵过了闻照玄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他眼中的执着像是一场大雨,瞬间浇灭了闻照玄心头那团足以焚烧整个回春谷的怒火。
“闻照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一旁的晏离手中罗盘“咔哒咔哒”地疯狂转动着,那声音在大殿内格外明显。
他满怀深意地注视着这二人,永远挂在脸上的那副笑盈盈的表情竟是不知何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算尽天机的院主此刻在想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那波动的眸光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悲悯。
事情定下后,留给薛执赋的时间便只剩下短短一天。
由于蜃绡魇的灾祸源头是那不见天日的蜃母暴怒,薛执赋此行的目的地,自然就是那庞然大物的藏匿之所——万寒渊。
那是回春谷中最突兀、也是和地表最反差的一道巨大地表裂隙,犹如一道被生生撕裂的伤口,横在回春谷中央。
回春谷毕竟是殷归的地盘,在他的控制下,薛执赋没有办法和霁剑宗的人过多接触。
于是在这一天的软禁时光里,薛执赋只能自己想尽办法了解有关万寒渊的信息。
这个巨大的裂缝中,一共有三层最重要的结构。
最外层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常年被翻涌的白色寒雾和瘴气笼罩;中层则是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洞窟,四周岩壁上满是蜃子一代代啃咬的痕迹,其中产出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物,却几乎无人敢去开采;而万寒渊的最深处,则是一处寒潭。
据说,蜃母的半个身子永远都泡在那寒潭中的特殊液体中繁育,偶尔有巨大的白色蛹壳浮出,但没有人知道,蜃母究竟有多大,到底是如何繁育。
唯一稍微好一点的消息,只有虽然阳光照射不进万寒渊,但里面却遍布特殊的发光源,无需担心视线受阻的问题。
就这样,在翌日清晨 ,薛执赋在殷归、殷晨州,还有回春谷数位宗师的亲自押送下,来到了万寒渊的边缘。
狂风卷着白色的寒气从裂谷下方喷涌出来,吹得他一身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薛执赋的灵力在周景安丹药的加持下恢复了七八成,但依旧有些沉重。
他抬头望了一眼霁剑宗的方向,随后目光重新归于平静。
剑灵也已经醒了,它知道了现在严峻的情况,居然没有像薛执赋想象中那样鬼哭狼嚎。
薛执赋好奇地问过他,若是自己死了,剑灵恐怕也会烟消云散,为何没什么反应?
剑灵淡定回应:“你我本不属于这里,但现在,包括我体内的系统在内,我们存在于此的理由便是重新整顿这个世界混乱的秩序。薛执赋,除了陪你放手一搏,我也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