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殿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晏离说完，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做一般，依旧微笑着收起罗盘，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陶梦，语气不紧不慢：“那么，陶梦姑娘，请把你刚才对各位宗主所说的话，再清清楚楚地重复一遍。”

陶梦蜷缩在地板上，脸上满是泪痕，她拼命摇着头，往后缩着，仿佛薛执赋是什么很可怕的存在。

“还要浪费什么时间！”主位上的殷归发出一声愤怒的爆喝，那只布满褶皱的手猛地拍向桌案，震得茶盏直接裂开了一条缝。薛执赋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谷主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位还算和煦的老人，可此时，殷归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仿佛恨不得立刻将薛执赋生吞活剥。

“陶梦姑娘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晏离，莫要为了维护溯命院的面子便对罪人网开一面，承认你们那关于天选之人的预言是瞎扯吧，我们回春谷的圣兽和无数弟子受害可是真实发生了的！”

陆丞酒的嘴角抽了抽，他上前一步，那副总是挂在脸上的吊儿郎当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抬起头，眯起双眼一脸怀疑地直视殷归：“恕陆某不懂，谷主到底在着急什么？仅仅凭借一个小姑娘的一面之词，完全不给当事人半点自辩的机会，便要冲动给我们霁剑宗弟子定罪？”

站在殷归身后，之前在宗门大会被称呼为殷晨州的男子猛地跨步而出，面带愤色回道：“受害的是我们回春谷，我认同父亲的提议，决不能放任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扫过台下几位沉默的宗主，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但我们回春谷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我认为有必要参考在场几位宗主宗师的意见，诸位请发表意见，究竟是降下惩罚，还是要继续浪费时间听他解释？”

玄垣宗宗主岳镇岚挠了挠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那个......要不还是听他说两句吧？我也没有搞清到底是什么状况，总不能稀里糊涂把人给办了。”

一旁的夜无栖则始终低着头，双手都藏于袖中，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

如此，局势就变得明朗了起来。

霁剑宗和溯命院的态度自然无需多说，既然玄垣宗也偏向了他们，那么就算影蚀楼和回春谷一边，也是三对二的局面。

殷归原本立于道德高地，这么一来，倒显得他这个所谓的“受害者”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不知为何，他白了身后的儿子殷晨州一眼，但也无话可说了，只能气哼哼地甩了一下袖子，沉着脸坐了下去。

薛执赋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去质问陶梦，而是走到了闻照玄身边，微微垂首，恭敬问道：“陶姑娘好像有些怕我，可以拜托师尊帮忙吗？”

尽管闻照玄此刻只是冷冷地立在那里，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戾气。

他从薛执赋进来就一直没说话，薛执赋敏锐地察觉到，闻照玄显然是生气了。

当然，这股怒火并不是针对自己。

闻照玄缓缓回头，长舒一口气，仿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依旧一脸倦容的薛执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身边的骆衡挥了挥手，冷声道：“你来说。”

“师尊！”骆衡明显有些着急，眼神在薛执赋和闻照玄之间来回游移。

“你直接复述陶梦说得话便是。”闻照玄撂下一句，便不打算再说话。

骆衡只能老老实实向薛执赋解释。

据陶梦所说，她曾经在霁剑宗的时候，一直为了生存赚钱而帮薛执赋送外卖，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业务逐渐扩大，她惊恐地发现薛执赋竟然在借着外卖的名义帮人售卖禁药。

她因见过霁剑宗的人被阵魂丹折磨而不再愿意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这才离开霁剑宗，顶着压力逃回了老家息香镇。

“她......她说原本以为躲回来了就能相安无事。”骆衡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艰涩，“但没想到薛老板的手已经伸到了霁剑宗以外，息香镇也有不少你收下送外卖的人，自然也有因食用阵魂丹而发狂的人。她甚至怀疑，发疯的蜃绡魇之所以能得到如此危险的丹药，也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骆衡突然停住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些犹豫地看向闻照玄。

“没关系，你继续说。”薛执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骆衡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她......她还说，若仅仅只靠你一人，大概率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说不定有什么人一直在帮你......”

他说完，终于忍不住着急地补充道：“这件事绝对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能听她瞎说，可能性有很多！”

大小姐唐灵点点头，她见识广，自然想到的更多，她攥住了骆衡的手腕示意他冷静：“是的，据我所知，陶梦姑娘有很多弟弟妹妹，而现在只有一个受伤的弟弟跟着她，她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威胁，来栽赃我们霁剑宗。”

殷归面对一个小姑娘，气势终于又回来了：“若是这样，那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如此大费周章要栽赃你这一个小小弟子？”

晏离呵呵一笑，替唐灵答道：“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的推测罢了，这不是还需要我们这些做宗主的来调查吗？殷谷主不必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