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粼推开漪涟苑的那扇院门时,已是深夜。
今年入秋早,早秋的晚风刮过院里的绿植,在月光下泛出阵阵涟漪。
她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白卉萍果然还没睡,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指端在屏幕上划着。
听到声响,白卉萍抬眼看见她,语气放得很缓,尽量显得平静,“粼儿,你来了,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去了哪里玩啊?”
郁粼换鞋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嘴角还勾着点不正经的笑,“还行吧,给旭弟过生日,去了趟动物园,看了猴子;又去画廊转悠,今天刚从网吧出来,跟季澜旭他们开黑来着。”
“那就好,”白卉萍来回念叨几句,沉思片刻,等郁粼坐到自己身旁,白卉萍才呼出一口气,“妈问你个正经事,你好好想想再回答,好吗?”
郁粼顿感不妙,不会是那个唱片的问题吧?
“前阵子你让我帮你收着、藏好的那张唱片,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最近烘焙店的单子处处被卡,流程难走的要命。就连我给季澜旭寄个蛋糕,快递都被人反反复复盘问,问寄给谁、什么关系、为什么寄,查得跟审犯人一样。”
白卉萍声音很轻,却字字压在郁粼心上,难以呼吸。
“我思来想去,只想到那个东西…自从那个东西被拿走,不到两天就…会不会是它惹出来的?”
郁粼嗤笑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事,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沙发的皮面,“一张破唱片而已,能掀起什么浪?”
她握住母亲那双颤抖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要真是它惹的事,那说明我手里的东西,是有分量的。妈,你别慌,天塌下来,也有我呢。”
白卉萍抽出一只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闯进来,一个在客厅乱翻,一个径直朝里屋去。没一会儿,那个翻完客厅的男人在鞋柜旁停住,弯腰从缝隙里摸出了什么,朝同伴喊了一句,两人拿上东西,很快消失在画面里。
郁粼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握着母亲手的一紧。她几乎没思考就认定这是祁家派的人。
正是那天自己省赛,家里没有人,连妹妹也被带去赛场看比赛。
祁家正是看中这个时间空隙,也小瞧了她这个高中生,以为她玩不出什么花样。
郁粼伸手熄屏,只觉自己的手是被火撩过一样的烫。
“妈,在这个家里,你、婷姨、海叔、溪溪,永远都是我最硬的后台。这个家不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底气。他们敢闯进来,我就敢让他们付出代价。”郁粼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底只有燃烧着的笃诚和潜滋暗长的疯狂。
郁粼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最终,白卉萍只落下一句出事一起抗后,便收拾好情绪,迎接即将来临的秋雨。
浅眠如浮水,如这夜的秋风。
今天是郁粼正式高三开学的日子,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坐在楼下的客厅吃早餐,照旧是从前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
“在学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跟妈打电话,我接你回家。”白卉萍气色要比昨晚好很多,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像水漫过石头,慢慢渗出来。
“好。”郁粼喝了一口豆浆,语气轻得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我不会让你接我回家,我会自己走回来。”
母女两依依不舍道别,郁粼跨上那辆小电驴,往学校赶。
早晨的清风掠过耳朵,也掠不走她心底疯长的兴奋。
风卷着她的衣角,像一把出鞘的刀,主动冲向那片等着灼烧她的烈日。
等她赶到班里,教室讲台上站着张毓秀,已经在清点人数了。
郁粼进班照例坐到许茵梦身旁,可凳子还没捂热,郁粼就被张毓秀拎到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同桌,没有解释,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物品。
许茵梦最先感到的是疑惑不解。
她发现张毓秀的目光似乎是有磁力,总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提问时,专挑最难的问题砸给郁粼;批改作业时,也总会吧郁粼的本子单独挑出来,在全班面前冷笑着点评。
许茵梦许茵梦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着,越收越紧。几次都想回头,都被张毓秀的眼神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