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如染了血的黑布。
书桌上摊着一堆翻烂的资料和旧照,郁粼看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烦得几乎要把眼前的一切扫到地上。
郁粼实在受不了,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的瞥见床头上自己随手扔在一旁的唱片,她扑到床上,立刻拿起唱片,翻出柜子里的迷你唱片机,小心撕开塑封,轻轻放在唱机上,调好静音,连上耳机,郁粼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杂音浸入耳机,一个清醒,一个麻木。
“我不能再帮你们了。那些东西,我碰一次,良心就烂一次。”
“郁先生,我们都只是混口饭吃,您现在这样讲良心,大家都不好过。”
“但人不是什么饭都吃的,血饭,我咽不下去。”
“郁先生,您想清楚了,这样活不久的。”
“活不久,也总比烂着强。”
“那您也知道,祁总和唐小姐定了婚期,等消息一出,可就没有人会把眼睛盯在一场‘意外’了。”
“用婚事……盖人命?”
“郁先生,这是您的选择,别逼我们。”
唱针戛然而止,郁粼似是石雕般,从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动作。
原来父亲郁凯川的死不是意外。
原来是祁威辽和唐碧秋联手,让他永远沉睡在那片泥沼。
原来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干净和底线,竟然成了那把最锋利的刀。
四年前的那场“意外”车祸,郁凯川是他们的目标,郁粼也亲眼见证那些无辜的路人成了他们掩盖罪行的祭品。
郁粼感受到腿上的阵阵电流,踉跄起身,冲向洗手间,拧开冷水。
水流哗哗砸在掌心,她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郁粼试图用冰冷,释放内心的不甘和愤怒。
可她已经分不清掌心里砸进去的是水还是泪。
她不甘心。
人活一世,活在别人的阴影里,身不由己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死亡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用喜事掩盖真相,就像是在凶案现场上投屏放动画片,用彩色遮住鲜血。
她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抬头看向镜中人的脸,那些愤怒与痛恨,化成眸中细密的血丝,无声地审判着曾经退缩的时刻。
郁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眼底,早已褪去曾经的迷茫和失措。
手机震动,弹出今天刚加的那个联系人“祁装”。
她拿起手机,划开锁屏。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练完箭,一起去新古藏馆。”
郁粼盯着那行字,忽然有些看不懂笔画了。
不是字变了,是她的脑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地响。
下一秒,她笑出声。
那是一种猎物自己撞进网里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终于开始了。
她没有立刻回复,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的专注。
郁粼重新坐回书桌前,扯出一张白纸开始盘算。
新藏馆,是父亲在开那家老城区古藏馆之前工作的地方,里面随便一件古物,或许就是出自父亲的手修复的。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郁凯川的死不是意外,而且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如若现在把证据曝光,将会死得比郁凯川还惨,所以,倒不如利用这些证据,试探。
至于祁灼的目的,她暂时还猜不透。但没关系,合照和唱片,足以让她摸清祁灼的心思。
笔尖在白纸上一敲,这一次的网织的不密,但牢。
次日,郁粼是被白蓉婷敲门声敲醒的。
“粼儿,你应一声,姨担心你睡懵了。”
郁粼抓起枕旁的手机,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她刚准备给白蓉婷回话,手机一下砸在脸上,痛喊出声。
“婷姨!手机强吻我!”郁粼在房间里叫喊,捂着脸,慢吞吞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