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的夜止与青绵二人,一番云雨后,相拥着沉沉酣睡。
恍惚间,青绵似听得有人在唤她。
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门外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没入夜色之中。
青绵顿时睡意全无,她草草披上衣衫,推门追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满回廊,那身影时隐时现,始终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引着她穿过重重庭院,绕过假山,一路行至后花园深处。
终于,那人影消失了,青绵立在园中,四顾茫然,正要转身折返,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立在月下,衣袂无风自动,恍若谪仙。
“你是何人?”青绵退后半步,带着警觉,“为何引我来此?”
那女子温婉一笑:“青绵姑娘,久违了。”
“久违?”青绵仔细看着她,“我从未见过你。”
“我名伊洛。”女子向她走近两步,语气轻柔却带着诚恳,“今夜前来,是为助你。”
“助我?”青绵一脸疑惑,“助我什么?”
伊洛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望着青绵,眼中似有悲悯,又似有叹息,良久,方缓缓开口:“青绵姑娘,你可知道你枕边躺着的那人,究竟是谁?”
青绵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是我夫君,西川王夜止。”
伊洛轻轻摇头。“那男子是一匹邪恶的狼妖,他生生世世以你为食,每到二十岁那年,你必入他腹中。”
“你说什么?”青绵仍强撑着镇定,“我听不懂。”
伊洛没有再说话,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在夜空中凝结、流转,渐渐化作一幅幅画面:
一只雪白的绵羊,误食了一块闪烁神光的石头。
一匹巨大的黑狼,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只绵羊吞入腹中。
那是一个小尼姑,跪在佛前诵经,身后一道黑影掠过,下一刻,她被巨狼吞吃入腹。
……
一个又一个。
一世又一世。
青绵望着那些画面,望着那些与自己生着同样面孔的女子,他们都葬身于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每一世的尽头,站在那些女子身侧,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夜止的脸。
是幽冥洞中那匹絮絮叨叨的前夫的脸。
是那个夜夜与她缠绵的夫君。
青绵愣在原地,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炸得她天旋地转,炸得她眼前发黑。她想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上一世,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没能逃过被他吃掉的命运。
这一世,她原以为那个男人已经死了,结果,兜兜转转,她又嫁给了他,又要再被他吃掉?
命运究竟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给。”
伊洛的手伸到她面前,递来一物。
青绵低头看去,那是一柄奇怪的东西,形似匕首,却又不是寻常匕首的模样,通体泛着的寒光,仅仅望着,便让人心生寒意。
“这是什么?”
“弑神戟。”伊洛的声音平静如水,“此物可灭神。”
她目光落在青绵脸上,认真的说道:“只要苍夜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你的命,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青绵握着那柄弑神戟,手指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女子,声音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你……要我杀了他?”
伊洛没有回答,她静静的望着青绵,眼里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她轻声反问:“不然呢?等他吃掉你吗?”
伊洛冷嗤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讥诮:“还是说……你喜欢这样,生生世世,被他吃掉?”
青绵握着那柄弑神戟,只觉此物冰凉刺骨。她没有接话,只是抬起眼,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
“你为何要帮我?”青绵反问道,声音里带着戒备。
伊洛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却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花园的树木沙沙作响,伊洛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进那片月光里。
“伊洛——”
青绵上前一步,可那白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