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皆是被困于宿命中的棋子，他困于对青绵的执念，她困于对双亲的责任，这戏演了近三月，演到如今，已是真假难辨。

“陛下，”她终是轻声应道，“莫要舍不得，该杀时，还是得杀。”

东离身躯一僵。

许久，他低笑出声，笑中满是自嘲：“你倒清醒。”

“不清醒不行，”苍玥闭目，“不清醒……会很难过的。”

“若本君最终仍未将炉子予你，你可会恨本君？”东离试探问道。

“其实陛下给不给炉子，于父尊母尊而言，不过是母尊疼些，父尊吃撑些。待母尊转世归来，他们依旧恩爱如初。但于龙君陛下——”苍玥顿住，继而正色道，“干系可就大了！”

“哦？”东离不解。

苍玥续道：“龙君既要娶我，可想明白了？我父尊母尊，届时便是龙君陛下什么人？开罪岳丈与岳母，恐非明智之举罢？”

东离终是绷不住，笑出声来，甚至牵动了伤处……

苍玥趁他不备，忽而倾身，柔软唇瓣轻轻印在东离唇上。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带着些许试探和青涩，却令东离微微一怔。

她本想即刻退开，不料下一瞬腰肢一紧，整个人已被东离结实的手臂牢牢圈回怀中。紧接着，东离的唇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深海气息，攻城略地。这个吻炽热而绵长，挟着未褪的血气，苍玥脑中空白一片，只能被动承迎，直至几近窒息，他才缓缓退开些许。

两人气息交融，东离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嗓音低哑惑人：“玥儿，把你交给本君。”

苍玥心跳如擂，面颊发烫，却强作镇定望入他眼底。

东离接着道：“明日，溯影归元炉……本君给你。”

“溯影归元炉”五字，深深叩在苍玥心间。这是她三月来汲汲所求之物。可把自己交给他？她只觉荒谬，他毕竟是父尊死敌，母尊旧慕。她重新抬眼，面上竟浮起那抹狡黠的笑，眼睛轻眨，带着一丝的天真与为难。

“可龙君陛下，”她声音软糯，拖长了调子，“我……年岁尚小呀。”

空气似滞了一瞬。

东离眯眼，看着这张故作无辜的小脸。“尚小？”他重复，语气莫测，“本君怎看不出你哪里小？若按苍狼族纪，一岁便可成人，你早已及笄。”

“那是狼族的算法。”苍玥理直气壮，甚至微微鼓起脸颊，“我身怀人族血脉，人族女子须十四方可成婚。便依两族折中，也需七八岁方算成年，我如今不过三岁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窥他神色。

东离凝视她良久，他才忽而低笑一声：“既如此，那便再等你个三五载。溯影归元炉，只好等你母尊下一世再享用了。”

什么？好个贪色老龙！苍玥心中暗骂。她思绪飞转，岂能让到手的炉子就此飞走？母尊苍白的隐忍，父尊深沉的焦灼，幽冥洞上下对王姬的期盼……还有那仅剩的三日之期在她脑子里盘旋。炉子近在咫尺，这是她苦心经营，才换得他走火入魔的良机，若失之交臂，恐再难寻觅。

东离说完，便重新阖目，姿态闲适，似真打定了主意要等。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心焦的沉寂。苍玥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可是……溯影归元炉。

她深吸一气，下了决心，脸上那层天真狡黠的面具渐渐褪去。

“龙君陛下，您此言当真？如果玥儿将自己交给你，明日……你便将溯影归元炉给我？”

东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未料她真会考虑这个交易。他目光锁住她：“自然。”

苍玥睫毛轻颤，避开他的注视。终于，她再次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坦然。

“好。”她只应了这一字。

这一字，却让东离心口莫名一悸。他未见到预想中的委屈、愤怒或谄媚，只看见平静之下深藏的决绝。

苍玥不再多言，亦不再看他。她伸手，开始解自己水蓝裙裳的系带。外衫滑落，露出月白中衣，少女身姿纤细玲珑，在珠光下宛若初绽蓓蕾。可解衣的手却停了下来……

“为何停下？”东离语带戏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我……羞怯得很，要不陛下转过身去？”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胆色过人？”

苍玥终是慌了！

东离骤然伸手，一把将苍玥拽上龙榻，翻身将她困于身下。“你父母欠本君的，便由你这女儿来偿罢！”说罢，便狠狠吻住她的唇。此刻苍玥并未畏缩，反而用力一翻，重夺主动。她学着他方才的吻法，搅弄他唇齿，津液相濡之声，让她恍惚忆起昔年小晖山夜半，父母房内传出的类似声响……

东离这条沉溺繁衍黑龙血脉的龙君，竟对这小小狼崽的吻沉醉不已，只可惜——

东离忽觉浑身一软，半分气力也使不上来。苍玥察觉他身子的变化，立时停止了这个吻，迅速自他身上退开。

东离欲收紧手臂，却五指绵软，欲运转灵力，经脉却滞涩不听调遣。

“怎么了我的龙君陛下？可是觉着浑身无力，连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呀？”

“苍、玥。”

“生气也无用，你中了我专为你研制的醉龙散。可还记得前几日我赠你的香囊？”苍玥一边整理衣杉，一边悠然道，“月见藻配珊瑚蕊，宁神静心是不假，但添上一点点我幽冥洞特产的凝髓散为引，日积月累，渗入经脉，便会引你走火入魔，周身麻痹。”

东离眼前阵阵发黑，麻痹之感愈重。苍玥却继续说道：

“方才本王姬输给你的，也并非什么木系治愈之力，而是近日在你藏书阁习得的抑制黑龙灵力之术。”苍玥眸中闪着得意，凑近东离，继续道，“我的口水可甜？那是精心为你备下的甜罗藻汁，它确是美食，不过，它能将醉龙散的效力催发到极致！”

此刻苍玥已衣衫齐整。她指尖凝出金芒，朝东离一指，便见一个赤色锦囊自他衣襟内飘出，稳稳落入她的掌心。她急急打开看了看，嗬，其中宝物不少，溯影归元炉果然在内。她嘴角荡开满意笑容，将百宝囊紧紧握住。

“多谢龙君陛下厚赠。”她歪着头，瞧着榻上动弹不得的东离，那份狡黠灵动又跳了出来，冲他眨了眨眼，“炉子与诸般珍宝玥儿便收下了，权当陛下给的聘礼。玥儿回去定在父尊母尊面前，多多美言陛下几句，就说……东海龙君慷慨豪爽，不仅赠宝，还……咳，还体贴非常。待玥儿出嫁时，嫁妆定也丰厚，以报陛下深恩！”

说完，她不再看东离那几乎喷火的眼神，转身如轻盈鱼儿，没入深邃东海……

龙榻之上，东离仍虚弱难动，可面上怒色却随着苍玥的远去，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