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火,淘米,她手脚比平日更麻利些,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瞥向门外。
苍夜已拎着斧子站在院中。他掂了掂斧子,略侧身调整重心,手起斧落,木头“嚓”地一声利落劈开。
青绵搅粥的手慢下来,静静看着。他挥斧的幅度克制而平稳,避开了需要大幅扭转腰腹的发力方式。
挑水时亦是如此,他提起木桶前似有若无地提了口气,走回来时步子踏得稳,水桶几乎不见晃荡。
待他放下扁担进屋,青绵已将拧好的温热布巾递过去,柔声道:“慢些……又不急在这一时。”
苍夜接过布巾敷在脸上,抬眼正捉住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里面盛着关切,还有柔柔的暖意。
“夫人放宽心,”他擦着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气,“本尊乃堂堂兽界至尊,这点活计算什么?若非顾忌那恶龙嗅着味儿找来扰了你我清静,刻意收敛灵力,这等小事不过勾勾手指的工夫。”
“嗯。”青绵应了一声,转身去盛粥。
清粥小菜,两人对坐。碗筷轻响间,她状似随意地问:“伤口……没抻到吧?”
“夫人多虑了。”苍夜喝了一口粥,抬眼瞧她,眼底漾着笑意,“这伤处夫人日日都要检视数回,还不放心?”
青绵低头喝粥,耳根微红,小声嘟囔:“谁日日检视了……吃饭。”
“夫人的玉体,为夫可是一次都未曾得见,”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可为夫这身子,倒是日日都被夫人瞧了去,岂不有失公允?”
“我是大夫!”青绵抬头瞪他,脸更红了,“不看伤,如何为你诊治?”
“本尊可是绵儿的夫君,”他笑意更深,语调慢悠悠的,“不让为夫亲近,我又该如何履行这夫君之责呢?”
这话险些让青绵呛着。
苍夜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得逞的愉悦。
饭后,苍夜主动收了碗去洗,青绵擦净桌子,倚在门边看他,他袖子挽到小臂,站在木盆前,动作虽不熟练却极仔细。
洗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便见青绵正望着自己,眼中含笑。
“看什么?”他问,神色自若。
“看狼神大人洗碗,”青绵笑意漫开,“这般景象,怕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苍夜挑眉走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能与夫人共筑此巢,是为夫之幸。”
“油嘴滑舌。”她拍开他的手,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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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正盛,屋外传来嘈杂人声,青绵推开木门,只见阿贡的母亲领着几位族中长者并几个看热闹的壮年村民,立于门外。
“姑娘,你们住了这些时日,”阿贡的母亲,那位精干的妇人开门见山,语气不算坏,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俺们商议过了,这屋子是阿木勒留下的,终是族里的产业,不能老白住着。你们看是……”
意思明了,要么给个说法,要么离去。
苍夜闻声,缓步踱至青绵身侧。
“这房子,我们买下了。”苍夜干脆回道。
村民面面相觑,未料他如此直接。妇人一愣,迟疑道:“买?你们……有银钱?这房子要值二十两银子。”
苍夜未答,只从指间褪下一枚通体玄黑的玉扳指。那扳指质地古朴,刻满繁复秘纹,一望便知绝非凡物。他递出:“以此相抵,足值千万间这般院落。”
众人目光都聚于扳指上,有人好奇,有人疑惑,却无人识货。一老者端详了半晌,摇了摇头:“这东西黑黢黢的,不像值钱玩意儿。俺们庄户人,只认实在银两。”
“对!银两!”旁人附和,“谁知你这东西真假,俺们可不做冤大头!”
苍夜眉头微皱,他纵横三界万载,何曾为黄白之物烦忧过,更未被人如此质疑过。下意识欲调动灵力,哪怕只凝出一丝威压,眼角余光却瞥见青绵紧张忧切的眼神,立时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青绵见状,忙上前一步,柔声对妇人道:“大娘,各位乡亲,我们夫妇确然遭难,身上……暂无银钱。您看这般可好?容我们一月之期,必设法凑足银钱,买下此屋,绝不令乡亲们吃亏。”
“一月?你们上哪儿弄那二十两银子去?”妇人满面不信。二十两,于山里人家并非小数目。
“我们可去镇上寻活计,或……打猎、采药换钱。”青绵语带恳切,“求诸位予我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月后,若拿不出银两,我们夫妇二人即刻便走,绝无怨言。”
苍夜看着她为二人容身之处如此低声下气地周旋,心中百味杂陈,眼里满是对她的疼惜。他沉默着,算是默许青绵的说法。
村民低声商议片刻,妇人与几位长者交换了眼色,终是叹道:“好吧,瞧你们也不易,一月!就一月!到时若拿不出银钱,就莫再怪俺们不讲情面了。”
得了承诺,村民渐次散去。
苍夜将青绵揽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窘迫:“不曾想本尊竟有一日,为区区二十两银钱犯难!”
青绵自他怀中仰首,眼中却无气馁,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没关系的苍夜,只要我们在一处,总有法子。你不可动用灵力,我们尚有手脚,明日便去多采药草。而且……”她眼中光芒更亮,一念脱口,“我可在此设一小小医舍!山里人家看病不易,我略通医术,辨识草药,处置寻常病痛损伤尚可。既能救人,也能贴补家用!”
苍夜听她想法,却不得不点醒现实:“此念甚好。只是……村落太小,人丁稀薄,庄户人家若非急症重病,往往都是硬扛着,开设医舍,恐难维系,所得银钱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见青绵眼神微黯,他话锋一转,带着原有的自信与决断:“赚钱之事,交由为夫!”
青绵一听,立时摇头:“你的伤……”
“早已无大碍。”苍夜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坚实温热的小臂上,让她感受其下正迅速恢复的力量,“青绵,你莫忘,本尊先是狼,而后方为神。”
他的声音带着荒野般的力量:“狼之本能,便是猎杀。无需灵力,齿、爪、速度与嗅觉,入山林猎取獐鹿野猪,并非难事。皮毛血肉筋骨,在镇上皆能换得不差的价钱。”
见她眼中仍有忧色,他语气转缓,补上一句:“况且,为夫可于夜间行事,夜色是吾之疆域,化回原身,更利潜行捕猎,亦能避开凡人耳目,不至牵动旧伤。”
苍夜声音笃定:“夫人信我,纵使抛却尊位与灵力,为夫亦必能护你周全。”
她望着他,眼前男子是骨子里流淌着猎者血液,曾与天地争锋的狼神。他并非逞强,而是在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守护他们的家。
她反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轻声叮咛:“那……你定要万分小心。莫贪多,平安归来最紧要。我……在家等你。”
“好。”他应道,看着她眼中的信任与依赖,苍夜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温柔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