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在原地,眼中光影剧烈晃动,攥紧衣角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再松开……惊疑的戒备,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近日府中变故丛生,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林婵儿强撑的镇定彻底瓦解,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哽咽,“弟弟身中奇术,体僵如石,口不能言,母亲受刺激失了神智,终日蜷在房里,反复念叨三姨娘和四姨娘的鬼魂,寻她索命了’……”
她急促喘息,语速越来越快,像要把积压多日的恐惧全倒出来:“父亲为保声誉,严密封锁消息。可前些天,府里莫名来了个游方老道,说府中邪气盘踞,需彻底清肃。父亲竟对他言听计从,以八字相冲为由遣散了许多旧仆,换上一批眼神呆滞、行踪诡秘的新人……”她声音发颤,“如今我在府中走动都受限制,仿佛成了囚徒。”
她的话语零碎而慌乱,却拼出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罗网:林府,已经被东海的人控制。
林婵儿冰凉的手被青绵紧紧握住,她抬起朦胧泪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姐姐定下心来。”青绵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只要你们服下解药,待我安然离开,眼前困局自有拨云见日之时。”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届时,再无人能扰你清净,你与苍夜之间,也再无障碍。”
这番话驱散了林婵儿最后的迷茫。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取出藏好的瓷瓶,倒出那粒赤色药丸,她仰头服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药丸入喉的瞬间,室内仿佛有微风拂过,窗纱轻轻晃动。
然后,林婵儿缓缓抬起眼。
“即便诅咒破除,我与梦中之人,也此生不复相见。”她的声音如碎玉落盘,一字字敲在死寂的空气里,“他施加于我至亲的痛楚,我永世不忘,绝不原谅。”她看向青绵,“烦请妹妹……将此言带给他。”
青绵心一沉,想替苍夜辩解几句,可所有话语,在触及林婵儿枯寂的眼眸时,尽数哽住。
任何解释,在亲历的痛楚面前,都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
她最终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姐姐的话……我记住了,定会一字不差地带到。”
话音未落,窗外廊下传来一丝动静。
青绵神色一凛,瞬间堆起媒婆的夸张笑容,嗓音陡然拔高,亮得刺耳:“哎哟!瞧我这话多的!姑娘您好生歇着,老身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您!”
她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扉的刹那,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林婵儿一眼。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提醒,亦有无声的告别。
她知道,解药能救林府,但横亘在那两人之间的深壑,恐怕再难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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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强作镇定,扭腰甩帕,朝林府朱漆大门走去。
只要踏出去,与苍夜会合,此番惊险便可暂告段落。
只要……踏出去。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触到冰凉门环的刹那——
“吱呀”一声,大门竟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一个与她打扮一模一样、面庞圆润的真张媒婆,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嘴里高声嚷嚷:
“哎哟喂!林老爷在吗?天大的喜事!周县令家公子,托老身来府上提亲啦!”
两个“张媒婆”在门廊下撞个正着,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
青绵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血液倒流,四肢瞬间冰凉。
那真媒婆先是一愣,小眼睛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溜了一圈,叉腰尖声道:“哪里来的下作东西!竟敢冒充你祖奶奶!”
“嗡——”
骂声被一道骤然响起的低沉嗡鸣打断!
数道身影自廊柱后、假山旁、树影中暴起!带着凛冽杀气瞬间锁定青绵!一直潜伏的东海暗哨,在这真假立判的关口,再无顾忌!
一道水蓝色箭矢破空射来,快如闪电,直指青绵心口!
她毫无灵力,只能凭本能向旁狼狈一扑——
“噗!”
箭矢擦过她左肩,衣袍撕裂,血珠飞溅。
青绵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剧痛从肩头传来。她咬紧牙关抬起头,只见七八道身影已将她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方才端茶的那名侍女,此刻她眼中再无谦卑,只有冰冷的围捕。
门外,真正的张媒婆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往外逃。
院内,林老爷闻声疾步而出,见此情景脸色骤变:“你们……!”
“林老爷,此事与贵府无关。我们只要这个冒牌货。”那侍女声音冰冷命令道,“抓起来,带回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