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辞对南知意的态度,早已超越了寻常姐弟,今日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更像是被夺走了珍视之物的癫狂。
内侍叹气道:“陛下方才盯着宣阳公主离去的方向,整整半晌没说话,那眼神,奴才跟着陛下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吓人……美人,奴才真的只能说这么多了,再多说一句,奴才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说罢,内侍揣着银子与玉簪,慌慌张张地躬身退了下去,生怕再多留一刻,便会惹祸上身。
沁美人立在廊下,风吹动她鬓边的珠花。
原来如此。
南昭辞心中的人,怕从来不是她,甚至不是这后宫任何一人,而是他的皇姐——南知意。
卫怀远,不过是横在中间的一颗棋子。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长公主深陷死局,陛下偏执成狂,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趁虚而入的机会。
既然陛下的心抓不住,那抓住陛下的忌惮与软肋,也未尝不可。
廊外风更紧,卷着宫墙内的梅香扑在她面上,沁美人抬眼望向殿中的方向,眸底翻涌着蛰伏已久的锋芒。
如今宣阳公主的死局,是上天送到她手边的利刃。
她缓步走下廊阶,珠花随步履轻晃,他不知道南昭辞为何非要让她入宫,但她进宫便知道,后宫女子争的从来不是情爱,是荣宠,是权势,是在这吃人的宫墙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她抬手唤来近身的侍女道:“夜间再帮我备上一份温补的汤羹,往陛下寝殿送去。”
侍女垂首应诺,躬身退下。
一盅汤羹,暖的是帝王身,探的却是帝王心。
他越是对宣阳公主执念深重,她便越要做得温顺无害、润物无声。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将朱红宫墙映得半明半暗。
小厨房早已按沁美人的吩咐,慢火炖好了一盅燕窝秋梨汤,清润温补,最是适合帝王熬夜批折后安神。
寝殿内烛火昏沉,南昭辞独坐龙椅之上,周身气压冷冽,案上奏折凌乱,显然已是烦躁至极。
沁美人缓步上前,屈膝行过礼,声音柔得像浸了水:“陛下日夜操劳,臣妾特意炖了温补汤羹,为陛下暖身安神。”
“不是说了,别来烦我。”
南昭辞头也未抬,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躁意。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近日心烦,只是驸马终究是公主的夫君,公主这般,也是为了顾全陛下的声誉……”
话音未落,南昭辞突然抬眼。
烛火跃入他深黑的眸中,他沉默半晌,才缓缓想起。
眼前此人是柳沁,柳婉盈的庶妹,也是……卫怀远曾经的心上人。
当初他执意将柳沁接入宫中,本就是为了激怒卫怀远。
柳沁入宫便赐下无数珍宝,却从未真正宠幸过半分,满宫都传沁美人圣眷正浓,她那嫡长姐柳婉盈,不知寻过多少次麻烦。
如今卫怀远这般心急火燎地赶回京,真的是为了皇姐吗?
南昭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
怕不是,为了这宫墙之内,旧人犹在。
他险些忘了这一层纠葛……
既如此,倒是省了他百般设计—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才还压在心头的烦躁,瞬间被一层刺骨的玩味取代,他抬眼看向仍垂首立在一旁的柳沁,目光沉沉,似在打量一件恰到好处的棋子。
这女子温顺得近乎无害,一句软语,一盅汤羹,偏偏撞在了他最心乱如麻的时刻。
也好。
南昭辞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朝她讥讽的笑了一下。
“你既来了,便陪朕去一趟天牢罢。”
柳沁心头微慌,面上依旧温婉柔顺,轻声应道:“好,臣妾陪你去。”
为何陛下要带她去见卫怀远?
难道是被南昭辞发现了她与卫怀远的旧情……
南昭辞瞥了她一眼,见她无惊无惧,反倒更添了几分兴味。
卫怀远。
朕偏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旧人,如今成了朕的妃嫔。
让你看看,你拼了命想护的人,在朕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随手可用的棋子。
他率先迈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冰。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