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人就站在离安凉几步远的地方，面容称不上丑陋但也绝不英俊，中长的自然卷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衣着简单、身姿单薄，背上背着把翠绿的乐器，整个人有点邋遢有点落魄，又有点自由有点诗意。

然后他向安凉抛来了橄榄枝：“去听我唱歌吧。”

安凉看了这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好一会儿，可能是想看看什么才是发自内心的幸福吧，她最后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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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人带着安凉往外城区走，穿过钟楼，路过橙色和黄色，好像有很多人认识他，一路上收获问候无数。大多喊他“大诗人”，不过也不乏一些不大礼貌的问候，譬如“蛙哥”、“丧哥”等等，不过小绿人尤其宽容大度，对各式绰号一概笑纳。

他们最终停在一块绿色铺位前，四周邻里好像对他的到来期待已久，连招客都暂停了，非常开心地同他打招呼：“大诗人，你终于来啦！”

小绿人点头致意，说：“预告一下，今天讲小绿鸭的故事哦！”

镇民们一片欢呼，小绿人用手环识别了身份，踩着欢呼踏进了他的……玩偶山。

是的，玩偶山。

他的摊位里铺着一层绿色毛绒地毯，中间架着一个话筒，除此以外就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毛绒玩偶，垒得有近半米高，被铺面框线延伸出的空气墙兜住才没有溢出来。

安凉不忍心踩在玩偶身上，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寻找落脚处。小绿人看出了她的难处，龇着牙笑了下，说：“抱歉啊稍等”，把乐器从背上卸下来，放在话筒旁边不大的空地上，然后在另一侧的玩偶堆里刨了个坑：“来来来请坐！”

安凉踮着脚尖挤进来落座，然后看到小绿人又刨了一个坑，从上衣口袋里捧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绿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坑里。

安凉看着满地玩偶深思熟虑：“哥，原来你是唱木偶戏的吗？这些玩偶是你道具？”

小绿人给了她一个不赞成的瞥视，说：“别这么说克里斯蒂娜。”他怜爱地摸了摸小绿鸭脑袋：“他是我的新听众，我说要给他编个绝佳的故事，他才跟我回家的。”

“哇，”安凉抱起一个险些被她一屁股坐扁的洋娃娃：“那她也有名字吗？也有故事吗？”

小绿人看了一眼：“有啊，这是小安娜，她是个了不起的海洋公主，敢爱敢恨。”

安凉觉得好有趣，有种去幼儿园第一天，在遍地生面孔里找到聊得来的新朋友的感觉，恨不得把所有的玩偶故事都问一遍，可惜左邻右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促：“大诗人！快唱歌吧，等不及啦！”

小绿人拿起了他的乐器，试了试话筒，随手扫了个和弦，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安凉说：“麻烦一会儿帮我用手环录个视频，我得发幸福圈。”

安凉说好，把手环调到摄像功能，看到虚拟屏正中的青年冲她感激一笑，低头再度扫了一个和弦，尔后清润中拖着微哑的嗓音，就着清冽而饱满的弦音倾泻而下，他的演出正式开始了。

“克里斯蒂娜，”他唱：“他们说，红色的海洋里不该有着绿色的小鸭。”

“克里斯蒂娜，

他们说，橙色的港口不可以停驻绿色的小鸭。”

他轻轻地拨着弦，脚下踩着节拍，音乐和故事就在一扫一唱间生长了出来。

“……

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

他们都笑你，笑你是一只绿色的小鸭。

他们说你不够幸福，他们说你快快走吧。

……”

周围很安静，有些人抬起手环，可能也在录制，但大家都静静地聆听着，听他娓娓道来，听故事起承转合，听一只毛茸茸的小绿鸭被判处不幸福。

“……

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

你问我什么是幸福，你问我哪里是你的家？

……”

安凉仍然透过录制中的虚拟屏望向他，觉得他的声音中有种说不清的辽阔，像是有人站在荒原上唱歌，唱诵荒野、社会，斗转星移和帝国倾塌。风把声音吹散又聚拢，聚拢又吹散。

“……

别难过，克里斯蒂娜，

有一天你终会发现你是一只没有颜色的天鹅，

你会飞向高空，飞到听不见他们声音的地方。

他们再也无法评判你的幸福，他们再也无法决定你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