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办完李明言的工作，倒计时已经是8时靠后了。

“按消费总金额2%计底薪、消费收益20%计提成，”赵观止把给小李谈的薪资结构念得抑扬顿挫，像是在羽扇纶巾地说主公有我何愁大事不成：“还可以吧，安姐？都到私募基金的标准了。”

安主公素来有功必夸：“嗯，小赵干得不错，辛苦了。”但也有班必加：“再派你去打探一下什么是内城区和外城区。”

赵观止啧了一声，一副拳拳为主之心不被看见的伤心模样：“安姐，你这就太小看我了，先您之忧而忧难道不是您当初纳我入麾下的理由吗？后您之乐而乐是我的基本素养啊……”

颜夏淡淡地敲了敲手环，轻咳一声，提醒某些贫嘴的同僚注意时间观念，倘若没有的话她有的是力气帮他培养。

“……”赵观止被淡淡地威胁到了：“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内城区而红色钟楼以外是外城区要不我们去外城区看看？”

安凉深沉地思考了两秒：“善。”

—

甫一踏入外城区，摊贩林立、歌舞不息之景便纷至沓来，叫喊声与吆喝声连天，商铺集市与百戏杂耍骈列。

眼前的景象类似于规划有序的集市，空间被线条清晰地划分出一块块几平米见方的铺面位置。镇民们对铺面位置的利用方式各有不同，有的搭棚有的盖楼，有的敞亮地露天，极具个人与职业特色。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排弧形排列的黄色铺位，铺天盖地的黄，黄衣的镇民们争先恐后地邀请他们三人光顾生意：

“客官，要搓澡吗？搓一次幸福三天！”

“客人，来剃头吗？诶美女，来烫个最时髦的幸福皇后卷啊！”

“Baby，来听我唱首幸福的歌谣吧！”

“诶唱歌的，你头发也挺长的，要不也来烫个头吧？”

“那你能边给我烫头、边听我唱歌吗？”

……

虽然他们揽客揽得相当卖力，甚至有点……不分你我，但他们的脚步都分毫不敢踏出框线定出的铺位界限，好似有什么阵法叫他们不得越雷池半步。

安凉顺着框线继续看，发现地界颜色在脚下发生了切换，由黄转橙——她转身，看到了身后依城墙而建的橙色建筑群。

那是一排欧式建筑，尖顶、拱窗、雕花廊柱，花木掩映。橙色砖瓦垒砌得很高，有人活动的区域离地有近三米，是一种刻意而明显的高贵与疏离。

虽然在白日世界里，安凉从未跻身过上流社会圈层，但当看见这片华美的橙色建筑群时，几乎毋需任何额外的知识，便能判定出入其间所需的社会地位。

在这一排橙色城堡前，那排原本宽敞整齐的黄色商铺显得如此卑微渺小，像一排匍匐着的黄色石墩。而在橙色城堡的更高处，耸立着正红色的塔尖，那是连橙色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安凉感觉为了看这两个颜色脖子都快仰酸了，愤愤地嘟哝：“他们缩在这龟壳里怎么赚幸福指数啊？搞什么见不得人的business呢？”

赵观止听到了，低下头，看到安凉的脖子还仰着，有一种明知故犯的倔强。他觉得好笑，但还是说了些他觉得安凉其实已经明白的句子：“资本家玩资本的游戏，幸福家玩幸福的游戏，他们在制定规则的圆桌上都占了半个座椅，怎么还会亲自下场玩游戏？”

他也再度仰起头，望向高处的橙色平台，那里有一桌橙衣贵妇在喝茶，交换欣赏新买的服装与配饰，各自身旁站着几位黄衣男女作陪。

“你看，”他指了指座首的橙色贵妇：“全小镇的人都在等她发幸福圈。人们等着在她幸福圈上投资点赞，因为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人们还等着争相模仿她的幸福圈，因为这样可以增加自己幸福圈被点赞的概率。但无论人们有没有得到想要的幸福指数，总会有滔滔不绝的幸福指数随着滔滔不绝的点赞数涌入她的帐户。这就是橙色的生财之道，他们只要坐在那里，告诉大家他们很幸福，他们就会变得更幸福。”

安凉听到这里脸上才浮现出奇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具体？”然后没忍住开始贫嘴：“赵老板就是靠玩弄这种手段发家致富的吗？能不能带我们也玩弄一下啊？人家也想体验体验操纵资本市场的感觉呢^_^”

颜夏笑眯眯地助纣为虐：“是啊，赵老板。”

“……”赵观止：“不是。我这是第一天在幸福医院里听橙色贵妇……”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高处传来：“是赵德曼先生吗？”

赵德曼？谁？安凉狐疑地环顾四周，然后看见老赵挂上了他那副招牌的迷人微笑，仰起脸冲高处连廊边的橙群贵妇优雅而开朗地挥了挥手，声情并茂地开始念白：“啊！是您啊，菲尔温太太！我就说我与您的缘分实在匪浅——看到您如今幸福安康，我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身心舒畅。菲尔温太太，我能有幸同您问声好吗？”

这浮夸的动作，这浮夸的腔调，这浮夸的台词……这怎么零帧起手演起了舞台剧！？

安凉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群碰头开了个小会，一致得出有被震撼到的结论。

谁知楼上的贵妇似乎很吃这一套，略一颔首，又冲老赵招手：“上来说话吧。”她身侧的黄衣青年便极有眼力见儿地转身下楼，要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