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辜月转过身。
八只蛾子已经把她围住了,黑色的那只悬在她正前方,翅膀完全张开,足有一人高,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白色的那只飘荡在雕像前方,翅膀上没有花纹,就是纯粹的白,翅膀展开的时候几乎触到了两侧的墙壁。
另外几只分别占据了祠堂的四个角落,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细齿,触须从嘴角伸出来,在空中乱甩。
它们悬在那里,翅膀缓慢地扇动,带起的风把供桌上的灰吹起来,在空气中打旋。
辜月站在八卦平台中央,看着它们。
脚下的平台开始发热,她低头看了一眼,八卦图案的凹槽里仿佛是熔浆在流动,它从凹槽的这头流向那头,经过每一个卦象,经过每一只蛾子的影子。
祠堂四边的墙角也有凹槽,那些凹槽更深,更宽,里面的熔浆更多,翻涌着,冒着泡,偶尔溅出来一滴,落在青砖上。
整个祠堂的温度在往上升,空气变得又干又热,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火。
那只黑色的蛾子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扑过来,翅膀扇动的风像一堵墙,推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辜月稳住身体,侧身让过它的第一次扑击,翅尖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把她的外套划开一道口子。
那只蛾子翅膀一翻,又扑过来,这次是用翅膀扇,翅面像一面巨大的扇子,朝她脸上扇过来。
辜月蹲下来,从它翅膀下面钻过去,钻到它身体底下,抬手一拳砸在它腹部的硬壳上,硬壳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黑色蛾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疯狂扑打,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紧接着辜月感受到侧面喷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流,顺势她往旁边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气流从她背上掠过,把她后背的衣服烧出一片焦黑。
她爬起来的时候,灰白色的那只从天而降翅膀张开,像一张大网朝她罩下来。
辜月抬眸,五指并拢,从它的翼面中间切过去,翼面裂开一道口子,从中间一直裂到边缘,透明的液体从裂口里喷出来,溅在她手上。
辜月还没做出下一个动作,黑蛾已经从侧面撞过来了,她放开了灰蛾,身体往下一沉,从黑蛾的翅膀下面滑过去。
黑蛾的翅尖擦着她的头顶掠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削断了几根,她蹲在地上,手撑着地,脚下一蹬,整个人弹起来,跃到黑蛾的背上。
黑蛾疯狂扑打翅膀,想把她甩下去,肢节往后翻,朝她身上划。
辜月躲开第一下,第二下擦着她的腰过去,把外套划开一道口子,她抓住黑蛾头部的两根触须,往下一按,黑蛾的头被按到地上,硬壳磕在青砖上,磕出一个坑。
它挣扎着,翅膀扑打,肢节乱划,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辜月按着它的头,一脚踩在它背上,把它钉在地上,翅膀扑打了几下,慢慢停了。
另外几只蛾子从角落里冲出来,好几只速度很快,像三只巨大的蜘蛛朝她涌过来。
最前面那只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细齿,触须从嘴角甩出来,在空中乱甩。
辜月迎上去,一脚踢在最前面那只的头上,它的脑袋凹陷下去,整个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另外两只身上,三只滚成一团,撞翻了供桌的残骸,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那三只呈品字形的从天花板上先后扑下来,辜月侧身让过第一只,抬手抓住第二只的肢节,往下一扯,把它从空中拽到地上,摔在青砖上,第三只已经扑到她面前口器张开,朝她的脸咬过来。
她头往后仰,口器从她面前几寸的地方划过,她伸手抓住它的口器,往旁边一掰,那只蛾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往后缩了几步,撞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只细长的蛾子一直没动。它缩在祠堂最里面的角落里,翅膀收拢,像一根枯枝,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白色的那只蛾子终于动了,它从平台上方飘下来,猛地翅膀扇动翅膀。
下一秒只见细小的鳞粉从它的翅面上飘落,像雪一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那些鳞粉落在青砖上,落在碎壳上,落在熔浆上,发出很轻的滋滋声,辜月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个跃身,她踩在西侧的柱子上,借力弹到对面的窗台上。
窗台很窄,她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些蛾子。
白色的那只蛾子落在八卦平台中央,翅膀收拢,挡在其他蛾子前面,它很高,比辜月高出一大截,收拢的翅膀还是触到了天花板。
它身后的那些蛾子缩成一团,翅膀收着,肢节收着,口器闭着,像一群被打怕了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后。
祠堂四角的凹槽里,熔浆还在喷,液体一柱一柱往上涌,溅到墙上,烧出一个个黑窟窿。
八卦平台周围的凹槽也满了,熔浆从槽里溢出来,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下淌,流到白色蛾子的脚边,热浪扑面,它站在那里,熔浆从它脚边流过,它一动不动。
辜月蹲在窗台上,低头看着它,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的,从窗台边缘滴下去,落在青砖上,啪嗒一声。
她的外套上全是血,有蛾子的,有自己的,分不清,头发也乱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脸上也沾了血,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毫无波澜。
“你是地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