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姐姐不会离开！”

裴送青握着匕首，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怪物，看着它发抖的样子，看着它发出那种呜呜呜的声音。

“不对。”他忽然又说，声音变轻了，像是自言自语，“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姐姐才会跟我说话。她才会需要我。”

裴送青蹲下来，和那个怪物平视。怪物还在发抖，呜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抬起手，匕首对准怪物的胸口。

怪物没有躲，它只是缩在那儿，呜呜呜地哭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像哭累了的小孩。

裴送青把匕首刺进去，一瞬间，整个世界翻了过来。

走廊不见了，墙壁不见了，头顶那些白纸灯笼不见了，所有人脚下踩的地面消失了，她们往下坠，坠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然后几秒后一切停下来，脚下踩到了实地，硬邦邦的，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水亮是第一个出声的，“哎哟”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身前硌着什么东西，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身上又砸下来沈明玥，她整个人压在他背上，分量不轻，水亮被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闷哼一声，脸都憋红了。

“大姐──您、您没事吧？！”水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变调了。

沈明玥没力气说话，只是动了动，似乎想撑起来，但胳膊没力气，又趴回去了。

水亮被她压得脸贴着地，嘴里嘟囔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废了……”

苗佳摔在两步开外，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倒吸一口气，她撑着地坐起来，揉了揉膝盖，转头四处看。

韩梅离她不远，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另一只手按着腰，脸色不太好看。

齐队趴在地上，胳膊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趴回去了，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林晚摔在最边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半天没动，罗兰爬过去推了推她，她才哼了一声，慢慢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泥，眼眶红红的。

赵英和王衡互相搀着站起来，王衡的脚好像崴了，站直的时候抽了一口气，赵英扶着她，环顾四周。

这里光线很暗，灰蒙蒙的，像阴天的黄昏，又像月亮被云层遮住之后的那种亮度。

每个人都是一团模糊的轮廓，脸上的表情要凑近了才能分辨。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盖子一样扣在上面。

脚下是泥土，踩上去软塌塌的，有些地方还有水洼，踩上去啪嗒一声。

“都在这儿吗？”韩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沙哑，她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

“在。”苗佳这边几人齐声回应。

“沈明玥呢？”韩梅又继续问。

“在。”沈明玥的声音从水亮背上传来，虚弱，但还算清楚。

水亮趴在地上，闷声说：“在我背上呢。大姐，您能不能先起来一下，我腰快断了。”

沈明玥动了动，苗佳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水亮这才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嘴里念叨着：“我这辈子……没给人当过肉垫……头一回……还是个重伤员……”

江衍之站起来，环顾四周，灰蒙蒙的空间很大，看不见边界。远处那些模糊的轮廓像树又像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看不真切。

“裴送青呢？”韩梅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裴送青！”她又喊了一声。

灰暗的远处有一个人影在动。走两步，停一下，又走两步，又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姐姐！裴召歆！你在哪！”裴送青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韩梅朝他走过去，灰暗的光线下能看见他的轮廓，衣服上全是血。

“裴送青？”韩梅走到他后面喊他。

他没理她，还在喊：“姐姐！辜月！”

“裴送青，辜月是去找成乐了。”韩梅又喊了一声。

他充耳不闻，脚步声更急了，往更远的地方走，又折回来，又往另一个方向去。

“辜月！”裴送青的声音更大了，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回声，但没有人回答。

江衍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在灰暗中来回走，咬了咬牙，朝他走过去。

裴送青还在走，走两步，停下来四处看，又走两步，他的衣服上全是干掉的血，脸上也是，灰暗的光线下看着像从泥里捞出来的。

江衍之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他猛地甩开，力气很大，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别碰我。”裴送青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裴送青，你冷静一点。”江衍之看他这幅像着魔的样子，眉头紧皱说道。

“我不用冷静。”他说，转过身又要走。

江衍之跟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凝成一道光，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把他固定在原地。

裴送青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挣开，他猛地回头，盯着江衍之。

“放开。”

江衍之没放，皱着眉盯着他，胸口起伏着，呼吸也重了。

“裴送青，我忍你很久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能不能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