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几位子女仍聚在那里,面上忧色与烦躁交织。
裴送青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静无波,直接开口:“关于宅中结构异常,各位是否还有更多细节可以提供?”
果然,话音刚落,三少爷沈明昊便猛地抬起头,语气冲得很:
“又来了!你们十大家到底有完没完?那些破走廊破楼梯跟我们母亲失踪有什么关系?问了多少遍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房子一直就这样!”
二女儿也蹙紧眉头附和:“是啊,裴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母亲,而不是纠结这些老房子的建筑结构。”
面对他们几乎要溢于言表的排斥和不耐,裴送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扔下三个字:
“行。打扰了。”
说完,不等沈家子女再有何反应,他径直转身,朝等在不远处的解芒和禄慧走去。
“我进去看看。”
解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还是小心点。”
禄慧也面露警惕:“需要我们在外接应吗?”
“不必。”裴送青说完,迈步便踏入了那条光影异常的回廊之中。
一步踏入,就像穿过了一层无形却很粘稠的膜。
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异常沉闷。
果然和他们所说,廊内光线均匀得诡异,他低头脚下空空如也,没有自己的影子。
裴送青继续向前,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
墙壁上原本清晰的木质纹路开始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不断振动的灰色薄纱。
空气里那股陈年灰尘混合着某种的味道愈发明显。
走了十几步,回头看来路的入口依旧清晰可见距离正常,但前方那扇作为“终点”的窗户,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好像他一直在地踏步。
裴送青这次加快了脚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上都被灰扑扑的飞蛾尸体布满。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眩晕。
他猛地定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回廊中,但周遭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原本典雅却压抑的室内回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丛生的庭院角落。
灰色的砖墙,枯萎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解芒和禄慧其他雀阴一脉的人,全都消失不见。
裴送青冷静地环顾四周,这里依然是沈家庄园,但似乎是某个早已废弃的偏僻院落。
就在他蹙眉环顾这陌生环境时,旁边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金属工具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人哆哆嗦嗦地从建材后面踉跄着退了出来,脸色煞白,正是穿着旧T恤、满身灰尘的林朝。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惊恐万分地瞪着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的裴送青,嘴唇哆嗦着:
“你、你你……你怎么……从哪里出来的?”
林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刚才正专心清理这角落的杂草,一回头就看见这个黑色大衣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站在院子中央,差点心脏都要跳出来。
裴送青冷冷地瞥了一眼吓得魂不附体的林朝,认出这是在医院和古宅主厅都有过一面之缘的打工青年。
“这里是哪里?”
林朝被他冰冷的语气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回答:“这、这是沈家后园最西边的废院啊……”
他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人怎么出现的?他明明没听到任何脚步声,难道他是鬼?
不,不可能。
林朝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肯定是自己刚才太专注干活,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对,一定是这样。
但他想起之前几个被辞退的工友私下嘀咕,说这宅子“有点怪”,当时他还觉得是他们想多了。
而现在看来,他的唯物主义要动摇一下了。
裴送青没有理会林朝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废院?他记得沈家庄园的布局图,主宅的回廊位于东侧,与这个西边的废院几乎横跨了整个庄园。
空间的扭曲,竟然能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林朝那副惊魂未定却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心里叹一口气。
于是,在对方彻底崩溃或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前,裴送青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别慌。我只是在里面迷路了。”
他目光又扫过林朝手中的工具和满身灰尘顺势问道:
“你是在这里做工?知道回主宅的路吗?麻烦带一下。”
林朝:“啊?哦、哦……”
听到“迷路了”这个相对正常的解释,林朝剧烈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要相信科学”,“这宅子大,迷路也正常”。
这才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但他的脚步快了不少,只想赶紧把这位“迷路”的客人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