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玉说罢,便要推门离开。
小白一下急了,叼着他的衣服,疯狂的往书房扯。
谢兰玉身形微顿,一只手捏住鸟脑袋,随手扔进袖中。
完了,谢尘缘离开不带走白面,谁还相信他已经走了?
柳五亦是如此。
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到那只发面馒头窜出来,才恍惚意识到,不对,不对谢尘缘没离开。
他的灵宠,还在这。他怎么可能会走?
柳五爆发出沙哑的大笑,声音震耳欲聋:“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指着谢兰玉,逼身压近,露出那张满口黄牙,等到凑近了谢兰玉才发现,他身上的味道,腐烂,发臭,一时间皱起眉。
像谢兰玉这种洁癖怪,是忍不了的。
于是他极快侧身躲开:“柳管事,有话说话,可以不用靠这么近的。”
柳五察觉到他显而易见的嫌弃,也不以为意,只是扯着嗓子,不停的喊:“仙师啊!仙师啊......”
只有月光倾洒进窗缝,揉皱了谢兰玉眼眉,他压下心中强烈地不安,硬生生将自己落在背对着书架挪开:“你叫魂吗?”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柳五什么要点,他忽地顿住,看向谢兰玉,咯咯笑起来:“怎么会有你这般的蠢货!蠢货!你将他藏起来,他是要害了你呀!”
谢兰玉知道他在挑拨离间,站在一侧:“柳管家,他是来救我们的,又怎么会害人?”
月映影壁,这话赤条条的抽打在柳五身上 ,他不可置信转过头:“救?”
他们早都死了!哪里还有机会被救?
等这幻境一灭,他就再也见不到自己女儿了。
柳元贺忽地发了疯一般,挥开书架上的东西。
架子上放着几个算不得便宜的彩瓷瓶,被他这么一闹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全碎在了地上。
他嘴里依旧神神叨叨说着什么,谢兰玉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此时柳五已经捡起地上的碎片,朝他猛扑过来。
没人会意料到他突然发疯,谢兰玉侧身堪堪避开,却见柳五眼神狠厉,撕心裂肺的喊叫:“告诉我,她在哪,她在哪!你见到她了,是吧!”
谢兰玉忽略脸上传来细麻的痒意,紧紧箍住柳五手腕,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谢尘缘:“我说了,他不在这!”
可谢兰玉说什么也骗不了这个疯子了。
不在这?骗傻子!
他柳五,被骗过太多次了!
白雪的信,一张张地,如血如泣,都在粉饰一场噩梦般的嫁娶。
柳府众人的怜悯,带着恶毒的针刺,一下一下剜掉他的心脏。
他就那样被傻傻地骗了。
错以为白雪过的很好,错以为柳元贺真的能洗心革面,错以为他真的能等到女儿回家那一天。
“我不信你。”
柳五说:“你的同门,皆被困在阵中,现如今,只剩下你一个。”
“你们将我当作老头,瘸腿,鳏夫,随你们怎么想,但是我要想杀了你们,自然有无数种法子。”
就像他不知从何处易容,变成柳五,埋伏于柳府一样。
柳五冷笑森然:“我再活久一点,就要活成了精怪。事实也的确如此。”
谢兰玉亲眼所见,他所禁锢住柳五的腕骨,刹那间碎裂,断成两半。身上的皮肤,龟裂成鳞片,指骨反向卷曲,无力的垂下,又拼命地勾起。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头颅脖颈忽然爆开,又无力的垂下去。
片刻,一声咔哒声响起,“柳五”的头再次抬起,声音断断续续。
“佛说,只给我一次机会,一次,那我便要这一次,只这一次。”
他逼近谢兰玉,哪怕那柄剑现如今就完全捅穿柳五的胸口。
柳五的鲜血化作诡异的黑色粘液,流于地面,粘附于剑身。
谢兰玉见他,亲手扯过剑尖,捅进自己心间。
又一步步,任由剑身完全将他插入。
柳五又走进两步,伸出手缓缓抚向谢兰玉的脸:“谢小道友,真是好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啊,倒是和我女儿一样,生的俊俏。还未娶亲吧?怎么,看着这么怕?”
好话说到了头,柳五终于揭露自己最残忍的那一面。
他咬牙切齿,几乎要被滔天的怨意冲昏头脑,咯咯笑着:“你现在知道怕了吗?不要怕呀,不要怕呀。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会死,我也会死。不过死不足惜,不过一命换一命而已。”
“换什么?”
一声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墙壁“轰隆——”倒塌。
谢兰玉见一双疲惫的眼睛,抬起眼来,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柳五闻声,想要转过身去,他的头颅,发出咔嚓的声响,身体依旧被长剑贯穿,而头却面对着从墙后出来的仙人。
他目光呆滞,下一瞬,身体被一柄长鞭死死的卷住,迸发出黑色的浆液,柳五承受不常住这巨大的威力,发出嘶哑的咳声,身体不停的挣扎。
“想要他的命?”
轰然倒塌的书架一侧,露出大片的白,重重虫茧缠绕。
谢尘缘就站在那大片的雪白前,嘴角带着血迹,下巴微扬,手中的骨鞭收紧,将那具无力的老尸缓慢的往外拉出。
直到柳五的眼眼球似有爆开的迹象,谢尘缘才缓缓地,松了些力道。
谢尘缘似是慢吟,又似嘲弄:“柳五,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从天道手里,用命抢下来的徒弟,又怎会容你这般凌辱。
怪就怪在,你运气不好,刚好遇见了我。
“要他的命?“谢尘缘唇边还有血迹,只是简单抹掉,唾了一口血,冷冷道:“你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