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刺史这才回神,他此前便常听人提及江州长史崔暄的才干,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得许多,便让崔暄一同前去。
丰海仓各处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直至第二日正午,各处囤粮及转运粮才清点完毕。
回京的奏报一式两份,一份由官道急奏回京,一份则由吴弼臣亲自携回交到贺家手上。
崔暄还在凝眉,逐行翻看各处清点的囤粮情况,心中暗暗盘算着亏缺数,越盘算越觉得心惊。
有差役从外头急匆匆地跑进来,宣州刺史见状,把人招呼到近前,那人凑过去说了句话,刺史的脸色骤变,怒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人死了?!”
吴瓒眉心一跳,冷声道,“说清楚!谁死了?”
那差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孙、孙录……今早巡狱……人……人已经凉透了。”
不可能!吴瓒沉眸,此番出手干脆利落,连贺家与三殿下都不知情,更何况是东宫或陆、温几家?
他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那差役从地上提起,沉声问,“昨日和孙录一起被送进狱中的船工呢?”
差役回想着这么号人,颤声道,“船工……船工还活着。”
杀了孙录却不杀李旭,说明来人并不在意揭露陈粮有异的李旭,只是想让孙录闭嘴……
“不好!”吴瓒的心狠狠一坠,“孙家和付家……”
宣州刺史立刻派人去孙、袁、付三家,除了袁家早已人去楼空,待撞开孙家和付家大门,里头的人却早已死绝了,连仆从也未幸免,不少人死不瞑目,嘴角的血紫的发黑,格外骇人。
吴瓒精疲力竭的回到客店,李松姿忙迎上来,见他神色不对,为他脱下大氅,忙问出了何事。
吴瓒将粮仓的情况和孙、付两家之事和盘托出,李松姿闻言惊道:“怎会?”
“要么是长安有人神机妙算,处处洞察先机……”吴瓒冷冷自嘲,“要么……”
他话没说完,李松姿却听明白了。
她想起了陆郓。
“会不会是长安早就派人到了丰海?”李松姿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她上前开门,发现外头立着的是尚丘。
吴瓒把人叫进去,尚丘眼尾瞥了一眼跟近的身影,欲言又止。
吴瓒心底微沉,也望向李松姿。
她不明所以,只当二人有事要避着自己,也不强留,“我去隔壁坐着。”
待人走了,尚丘才从怀中摸出一张折了几叠的薄纸,吴瓒接过,展开一瞧,画上的男子他并不认得,可作画的手法却甚是眼熟。
他手指紧了紧,那画被他攥皱了几分,“哪来的?”
“这是娘子前几日所画,给了一小乞丐,似乎让他帮忙寻这画上的人。”
吴瓒觉得自己的心冷了几分,“可寻到了?”
尚丘颔首,“昨日在陆府后院的馄饨铺,娘子与这人曾擦肩而过。”
“可查了来历?”
“尚未查清。只是听口音……应当是京师来的。”
“人在何处?”
“在玉皇庙旁边的一家客店下榻……只是那人进出客店都十分警觉,若非一击即中,只怕会打草惊蛇。”
吴瓒眼眸半阖,指骨一寸一寸地收紧,“打草惊蛇?”他冷冷地笑着,“尚丘,你可知若今次丰海仓的事功亏一篑,你难逃干系!”
尚丘不知何处出了差池,忙道,“属下这就去拿人!”
吴瓒摇头,“你只管把那人下榻之处透露给小乞丐,我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是人是鬼。”
李松姿听到隔壁房门开了又关上,知道是尚丘离去,微微走神之际,手里的花绳便被阿雀灵巧的翻走。
“阿姐……”阿雀望着面前的人,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到时候你去长安……能不能……带上阿雀一起呀?”
李松姿回神,温柔道,“阿雀想去?”
李竹韵微微点头,耳后隐秘的泛红,面上却不显,“我想陪着阿姐……且长安繁华,有好多新奇玩意儿,我上回还没玩够呢……”
“是啊,贺睢还等着带你去品酒呢。”
李竹韵闻言翻了个白眼,“谁要跟这酒鬼去玩?”
李松姿轻笑,“贺睢最热情,你却嫌弃至此。窦衡要游历山川,没个一年两载也回不了长安。”
她看了看阿雀的神色,又道,“徐瑾带着妹妹寻医,更是不知归日……”
“怎会?徐妺已经……”李竹韵下意识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