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将这项任务交给蝙蝠侠前，玩家就注意到它的倒计时已经变得颇为不妙，他有预感到这项任务会失败，因为前后任务两地的方向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只不过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它交给了蝙蝠侠。

玩家憋着一口气，他可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蝙蝠侠也不喜欢。

他虽然看不到消失的倒计时，也没有玩家那能将数据量化的游戏系统，但是还有什么能比任务地点的残骸更加直观的呢。

蝙蝠静悄悄地落在了那具尸体旁。

蝙蝠侠的嘴唇紧紧抿起，此时他的心声就像是哥谭的大雨一样沉闷。

而就在这时，玩家注意到眼前的【极限救援】任务中的倒计时停止了，但是任务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检查尸体】。

【检查尸体：是谁害死了可怜的切尔茜，请为她找到真凶吧，请为她完成最后的遗愿吧，请为她报仇吧。】

它变成了一项不限时的任务，玩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慢慢地移向了那些明明是随机任务，却没有倒计时的任务上。

在那一系列任务当中，【打捞尸体】【找出真凶】【报仇】等名称历历在目，在玩家为了将这些任务分类而一目十行的时候，他就思考过一件事，那就是既然都是随机任务，那么为什么这些任务没有所谓的倒计时呢。

而现在，玩家有了答案。

蝙蝠侠不清楚玩家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半蹲下身来，动作很轻很轻，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黑色披风此刻沾上了泥土。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具尸体，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愤怒。

而在玩家的视线中，那具尸体渐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上面标注了无数注意事项一样的圆圈，仿佛只要玩家触碰那些圆圈，他就可以调查这具尸体，从中获得线索，找出真凶。

“肿胀碎裂的手腕，被钝物痛击所导致的痕迹，那个混蛋……” 玩家也听到蝙蝠侠的心声，“她试图呼吸，但是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这一切就发生在十几分钟前。”

十几分钟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她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她挣扎着起身，她身上的擦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她给了那混蛋一拳。”

玩家也看到那一道光痕，随着真相的揭示，那些线索直直地连成了一条线，指向了凶手逃走的方向：“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混蛋的脸上……我们可以根据这一线索来找到凶手。”

“好姑娘，你逮到他了……现在该我们做点什么了。”

而玩家却说：“不。”

他连看都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冷酷地调出面板，读档，于是他们重新回到了新手关刚结束时的那一幕。

“是该我做点什么才对。”

游戏其实并没有存档位。

玩家所说的读档，是主动调取历史数据，用过去的数据来覆盖新的数据，这是大部分玩家都不会涉及的领域，但却是单机速通玩家常用的操作。

这款游戏唯一的存档点，就是蝙蝠侠的死亡，而一旦蝙蝠侠死亡，那么玩家则会重新回到死亡事件发生前，也就是任务开始的前一秒，就像是新手关卡一样，眼一闭一睁，他又重新站在了大楼顶部。

但这也意味着那些伴随着倒计时结束而消失的任务再也不会出现在玩家眼前了。

而现在，玩家与蝙蝠侠回到了刚完成新手教程的那一刻。

大雨倾盆。

玩家打了个响指，于是天上的雨水再次静止，他将地图重新呼出，并且将这些任务的坐标，倒计时，与蝙蝠侠完成任务的时间，以及赶路所需的时间一一标注在地图上，随后开始寻求一个最优解。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但话又说回来，玩家难道不觉得枯燥吗？

他将行动权全权交给了蝙蝠侠，而自己所做的则是计算，计算一切，游戏系统将一切数据通通量化，而玩家所做的就是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自己选中的任务交给蝙蝠侠，这听起来是件很枯燥的任务。

不。

玩家只觉得自己在玩某种电影式的，选择取向游戏，他需要反复回档，通过自己的决策来将事件导向一个HE的方向。

甚至在这部电影中，就连主角都在帮他，蝙蝠侠执行同样的任务时方式多种多样，甚至也一次比一次快。

这很正常，玩家想，因为玩家的读档并没有回溯对方的数据，毕竟游戏的回档从来不会涉及玩家，第四天灾从来都超脱五行之外，不在六界之中，而本该由玩家来扮演的角色·蝙蝠侠自然不会被数据覆写所波及到。

至于愈战愈勇，通过某种算法来不断优化行程路线，一百年前的技术就能办到这件事。

而蝙蝠侠，他不动声色，没有对玩家的读档与眼前的景色更替表达出任何困惑，只是在这漫长的一夜中，一旦玩家的动作有过些许迟滞，或者他们在某地待的时间过长，那么蝙蝠侠就会催促玩家。

这些催促都是由蝙蝠侠的心声所发出的，就好像是某种待机提醒一样。

“今晚还没有结束，哥谭仍旧需要我。”

“我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玩家听多了蝙蝠侠的心声，有时候他也开始肆无忌惮地回应对方的话，毕竟要玩家这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一言不发还是太痛苦了。

他冷静地向蝙蝠侠保证：“今晚可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