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蔚初然的体温，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站着，等蔚初然抱够。

后来慢慢适应了。

她开始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回抱，但每次都是虚虚地环在蔚初然肩膀上方，不敢碰下去。

她怕自己的触碰会让蔚初然不适，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会消失。

直到有一次，蔚初然察觉到了陆知予的迟疑。

在她又一次虚虚地抬起手时，蔚初然一把拉住陆知予的手，不容置疑地按在自己后背上。

“抱紧点。”蔚初然说。

那是陆知予第一次真正抱住蔚初然。

再后来，陆知予就真的成了蔚初然的小跟班。

蔚初然上学，会带上她，她坐在蔚初然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课，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安安静静地当一个透明的存在。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上学后的一个周，她遇到了老熟人。

陆家的人。

那些人站在校门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陆知予一眼就看见了他们，那些曾经追着她扔石头，骂她私生女，把她踢开的人。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她半低下头，想要躲开他们的目光。

但已经晚了。

“哟，这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哑巴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陆知予的身体抖了一下，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一块石头飞来。

她看见了，那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向她砸来。

但她的双脚像是被定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被用力一拉。

踉跄着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石头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蔚初然站在她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陆家那几个人看见蔚初然，眼底满是不屑，蔚家和陆家的恩怨，好几辈上就有了。

虽然没人能说出个理所当然，但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早听说蔚家二小姐捡了一个没人要的哑巴，”为首的那个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陆家私生女都要啊？哈哈哈！”

她的话音落下，陆知予的身份被毫不留情地揭开。

陆知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的脚不自觉地内扣着，在地上磨蹭，手指无力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着白。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她只想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但蔚初然没有。

“哼，”她冷笑一声，一把抓住陆知予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该是你们陆家连自己的人都留不住吗？垃圾！”

对面的人脸色瞬间青了。

“蔚初然！你你你……说什么鬼话！”那人指着蔚初然，气得磕磕巴巴，“分明是我们陆家看不起她这种肮脏的人！”

“肮脏？”蔚初然冷笑，目光不屑地扫过那些人，“肮脏就叫你爸管好下半身，不然以后陆家是不是要到处留种？嗯？你们可要注意你们家产，不要被这种肮脏的人夺去咯。”

“蔚初然，你你你！！！……”

“话都说不清楚就来叫，”蔚初然打断她，“还是回家学学看家狗怎么叫的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陆知予离开了。

留下那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教室，陆知予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坐在蔚初然旁边，半梦半醒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很多人围过来和蔚初然说话，叽叽喳喳的，蔚初然应付着她们，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陆知予坐立难安。

她不知道该看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缩在座位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上课铃响了。

人群散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蝉鸣传来，聒噪而热烈。

陆知予展开自己卷了角的作业本，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握在手里，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写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挪到蔚初然面前，偷感十足地推过去。

本子上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蔚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