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况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乌泱泱的144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集训期间,我的课只需要回答这三个问题:何为‘我’?何为‘现实’?何为‘信仰’?”
“言之有理者,满分。”
第一天上课没有早训,闻千春和商万重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八点十分,能容纳二百人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前几排几乎座无虚席。
来得早的伏流早就占好地方,六个人坐了两排,方便上课开小差。
闻千春没有体会过集训,一时间还挺新奇。帝国一直崇尚小班教学,像这种一百多号人全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情况,不说闻所未闻,只能说是屈指可数。
商万重说:“我猜帅哥又要用那三个问题水课了。”
帅况这三个问题,自打他在埃吉斯学院上课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变过。这三个问题没有固定答案,但商万重每每交上去的作业都会得到一个不上不下的及格分。谁也不知道帅况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才算过关,伏流、李瀛每次期末都换种打法,有时候认真写有时候乱答,成绩发下来,乱答的分数比认真写的还高。
这也让帅况一战成名。
集训第一天就是他的课,商万重差点没起来床。昨天晚上被郁还息硬塞了一串宇宙无敌爆辣的牛肉串,他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差点把自己送进医务室。
早上没吃东西,胃里像火烧一样。讲台上的帅况还在滔滔不绝,乍一听讲得十分有道理,细品之下全都是星网上的毒鸡汤。商万重的下巴支在桌子上,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闻千春被甘剑庭缠住了,非要让闻千春教他一个高阶魔法,商万重听着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心中涌起一股把甘剑庭扔出去的冲动。
这个甘剑庭!上课说什么话!商万重恨恨地想,脸色又白了点。
正当他思索是举手出去上厕所还是干脆装晕时,闻千春的左手覆上了他的背。感受到光魔法治愈温暖的温度,商万重背脊一僵,没想到闻千春看出来他不舒服了。
“你好歹和我说一声,”闻千春掏掏网端,摸出一盒牛奶,递给商万重,“本来想下课给你的,但是你胃不舒服,还是现在喝吧。”
商万重接过,牛奶是温热的。
闻千春没在和甘剑庭讨论魔咒,盯着帅况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们对这三个问题也是一痴半解,”帅况毒鸡汤讲一半,把话题又拐回问题上了,他侧对台下的学生们,一只手搭在黑板上,另一只手支在桌面上。帅况抬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屏幕,上面是他那三个问题,“我其实可以给你们掰碎了告诉你们什么是‘正确答案’,”
李瀛在讲台下和甘剑庭起哄:“那直接说啊帅哥!”
帅况沉默几秒,调出了一张图片,上面断壁残垣、血流成河,无数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大概有几层楼那么高,后面的银河被挡住,只有缓慢旋转的黑洞还在。
更远处,天涧那道深深的裂缝清晰可见,黑色的烟雾从中升起,方如灯身上的披风在黑夜中红得耀眼。
“可那是我的答案。”帅况难得正色,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声音很淡,“这三个问题从来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我、信仰、现实的谜底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等你们确定那是你们的答案,这门课就结课了。”
帅况说:“这是漆弥院长拍下的前线的一张照片,两天内帝国死伤破万。我其实不想在课上说的,因为这太沉重了,你们根本无须知道。但我再一想,说不定你们马上也会去,那还有什么好瞒的呢?你们总会看见的。现在,让我们起立,为这些牺牲的人默哀三分钟。”
“他们也是谁的父亲、妻子、女儿、儿子,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是活生生的人。”
教室里原本嘻嘻哈哈的声音不见了,一时间针落可闻。闻千春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残缺的尸体,心底想拿苦竹杀穿天涧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闻里’无法长时间连续的使用高阶魔法,他不会现在还在这里。
漫长的三分钟很快过去,帅况让学生们坐下,随手点了一个学生回答:“闻里,你来说一下,你的答案。”
闻千春起身。
“……我不知道。”闻千春到现在也没学懂魔法结构学,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学懂了,“但我知道一件事。”
帅况问:“什么?”
“有朝一日,天涧覆灭。介时不会再有人因为诡影死去,帝国和谐安稳,这就是‘现实’。”
远在未来的现实。
帅况定定与闻千春对视,眼里有某种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什么评价也没说,饱含深意地注视闻千春,“如果这是你的答案。”
第一节课转瞬即逝。第二节的魔药学是李瀛专场。
魔药学在联盟专门的魔药基地上课,闻千春拐过转角进去时,其余人已经到齐了。
伏流等人围在李瀛旁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闻千春问一边抱臂的商万重:“李瀛在干什么?”
“看见天涧惨状后才想起来自己曾是魔药大师关门弟子,”商万重感慨,“虽然他少时写出的那本魔药著作被导师指认抄袭,但他仍想给老师报仇。”
——李瀛的老师死在了这次诡影的进攻中,他刚才上课的时候认出了老师的尸体。
原本光风霁月的人沾了满身的泥,被压在尸山血海的最下面,犹如一块默默无闻的石头。李瀛一开始没注意,后来看见尸体手中的笔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