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祭之后,三支队伍被单边整体打包扔上了星际穿梭舰,还附赠了一个时藏。窗外的星河如瀑,张牙舞爪的淌过整片宇宙,单主任站在熠熠生辉的星光下,眼中好似也有万千星辰。他挨个看过眼前的孩子,心头萦绕的一股悔恨不舍被冲淡了点,连商万重都变得乖巧起来:“去联盟之后,不管听到了什么,都别出来。”
闻千春抬头对上了单边的眼神,后者的神色犹豫,嘴边的话明显转了个弯:“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扯吧,闻千春丝毫不信单边的话,他点开方如灯对话框,询问近日帝国出了什么大事。
方如灯回得很快,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闻千春一眼扫过,迅速提炼出三个关键信息:第一,妄无悔在天涧前叫嚣,直言帝国除了闻千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封印天涧;第二,诡影军团大规模出现,好几颗临近天涧的小行星被波及,死伤数尚在能控制的范围内;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华无昼出现了三秒。
自闻多断以身殉阵、神魂为笼囚禁华无昼还不到千年,如今闻多断除了闻千春这个遗物外什么也没留下,这次华无昼冲破封印,闻千春怕是凶多吉少。别看他只是出现三秒,那是能在一个人倾其所有镇压数百年后的三秒,谁知道下次华无昼能出现多长时间,会不会是三年?
没人敢赌这个可能,于是原定跟随闻千春他们一起去集训的单边、漆弥、向叶迟等人连夜奔赴天涧,严阵以待。集训的课表也被紧急更改,自主训练的比重被无限加长,还好有帅况与但旦的课依旧□□。
闻千春沉默了很久,手指上的苦竹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到天涧大杀四方,以报百年之仇。
他用力摁住苦竹,心中默念:那是我和妄无悔交易的一部分。
还没等闻千春缓过来,方如灯下一段话不请自来,一句“房绪申请重查当年您叛国的事,陛下已经准了。”像枚炮/弹在耳边轰然炸响,从骨骼到血肉,连同心肺中的氧气被轰了个淋漓尽致,肝胆俱裂。
闻千春的手悬在回复上,迟迟摁不下去那个白色的方块。
……房绪是有毒么?都过去了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已经借尸还魂了?
可是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房绪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当年的另一位当事人——妄无悔。
两个人虽没有作出保密的约定,但就约定内容来看,不论是他还是妄无悔,只要说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没人喜欢找死,妄无悔也是。
房绪如今重翻这本不知猴年马月的老黄历,到底是为了什么?
闻千春纠结沉思半秒,问了方如灯另一件事:【听说联盟里有人成功复活‘我’了?】
方如灯:【是您曾经的身体。】
闻千春:【在哪里?】
方如灯愕然,似是没想到闻千春会这么问,又好像早就料到了:【在联盟深处的保险柜中。】
闻千春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上的苦竹,回道:【等我回去,天涧见。】
短短七个字,网端那边的方如灯鼻子一酸,她又哭又笑,还有点莫名的怅然,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的落在眼前的淡蓝色屏幕上。很快方如灯就调节好了情绪,回了一句等您。
然后她一抹眼泪,扛起旁边的长枪走出会议室。
不远处的天涧黑云压城,无数将领仰望着她,等待这位将军下令。
“我有件事和你说,”闻千春凑进商万重,压下声音清晰而快速道,“华无昼出来了,漆弥他们不是对手。我需要找到让我回到那具身体上的魔咒,还要去天涧……”
话还没说完,商万重猛地打断他:“你要去天涧?!”
闻千春一顿,下意识抬头。时藏拉着单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争论不休,没时间管身后的小兔崽子们。他这才放心,对着围过来的几人一一解释:“他们打不过华无昼的。”
商万重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漆弥他们也去了。”
“你觉得漆弥他们能打败华无昼?那是华无昼,被封印了快一千年的华无昼,他既然有能力冲破封印,谁敢保证他的实力一定是倒退?”闻千春很冷静,还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他理解商万重的情绪,并且充分尊重,“闻里的身体没办法让我发挥出全部实力,我需要我自己的身体。”
就算没有华无昼复活这一遭,他也要回去的,只是早或晚的问题。闻千春不可能一辈子安心的成为闻里,他是唯一的天策上将,有自己要履行的使命和自己的骄傲,他不可能一直冷眼旁观其他人冲锋陷阵而自己什么也不做。
闻千春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商万重定定地看着他,心底一直在叫嚣闻千春这一去说不定就从此不复返了,但目光触及闻千春的眼睛时,商万重又想,如果连这个决定也和我说的话,我拒绝帮他,他会不会很失望?
会不会想商万重怎么是这种人,眼睁睁地瞧着漆弥他们绝无生还可能,却还要拒绝帮我?
如果不拒绝他,闻千春再一次战死沙场怎么办?这次不会再有第二个闻里让他借尸还魂了。
如果答应他,他又变回曾经的天策上将,忘记了我怎么办?
如果……如果他和华无昼同归于尽,我该怎么办?
商万重的唇开开合合,踌躇了许久。
脑中的想法纷至沓来,商万重被包围在中间,犹如井底之蛙,拼命地伸手去够井口处那一小片蓝天。
对于商万重来说,那一小片蓝天,就是闻千春。
“……好,但你也要答应我,”商万重食指勾住闻千春的小拇指,眼睛用力眨了眨,试图把那点水迹挥散,“你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
闻千春没法保证,但这是商万重。他们连名字都如此相像,怎么不会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