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春问:“殿下有何高见?”
商万重正色,他靠在闻千春的桌沿,身高腿长、宽肩窄腰。阳光从身后给他勾勒上一层浅淡的金边,“我和李瀛、覃微云合计了一下,觉得是个阴谋。”
说罢,他耸耸肩,“只是不知道是对谁的阴谋。”
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对瑶骨草求之不得。
“不用担心,”商万重勾起唇角,眉眼间尽是丰神俊朗的意气风发,“肯定和废铁班没关系。”
闻千春点头应是,心里却隐隐怀疑。
总感觉这株瑶骨草,是自己来到废铁班之后才出现的。或者换个说法,因为闻千春变成了闻里,所以有人以瑶骨草下套。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闻千春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验证这个答案的方法非常简单——废铁班是否有人需要瑶骨草。
很快,这个答案就被证实了。
*
“那我走了啊。”
夜已深,商万重不好多待,干脆告辞。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被黑暗吞噬。
闻千春的房门透出了一缕微光。他刚要转身回去,不远处的楼梯平台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闻千春皱眉,心说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凌晨3:40
这个时间,谁在装神弄鬼?
“啾啾?”肩头的小黑歪头。
闻千春收回落在那处的目光,推开房门:“……没事,就是感觉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门框时,那个楼梯平台又响起来阵阵悲恸的哭声。如泣如诉,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竟诡异地呈现出了某种恐怖效果。
闻千春关门的动作一顿。
他听出来这是谁了。
伏流。
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在走廊哭什么?
闻千春不明所以,考虑再三,决定过去看看。他把小黑放到被子里,随手拿了两罐商万重带来的、还没喝完的果汁,推开房门。
顺着走廊一直走,直到尽头,推开门,是个楼梯平台。
伏流坐在上层楼梯的露台上,身着单薄,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寂寥月光中格外孤独。
闻千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确认这是伏流本人。
“伏流。”他叫,“我能上去坐会儿吗?”
被喊了名字的人身体狠狠一颤,十分惊慌。他回头,对上了闻千春的目光。
伏流的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闭眼垂头,妥协了一般:“请。”
闻千春走上前去,把手中的果汁分他一罐。
两个人拉开拉环,冒泡的汽水噼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一股柠檬香气逐渐弥漫开,在月色笼罩下,轻轻地碰了下杯。
“我还以为是鬼。”闻千春斟酌几次,率先开口。
他坐在伏流身边,中间稍微空点距离。闻千春不是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性格,“怎么不睡觉?”
伏流知道闻千春在关心他。沉默了很久,这位剑术天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拉开袖子。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闻千春眼前。
与吃饭时伏流口中的“老毛病”相同。这道伤口有点年头了,周围翻开的皮肉已经无限接近于深褐色,森白的骨头露在外面,一时不知道人骨与月亮哪个更惨淡。
闻千春凑近仔细观察,确认是剑伤,还是剑上有倒齿的剑。
谁会去用一把有倒齿的剑?
“他故意的。”闻千春下了定论。
伏流将袖子仔细挽好,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夜空:“家里给我来了信息,态度强硬地让我参加这次阿波罗赛。为了这道剑伤,家里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就为了一株瑶骨草。”
他转头直视闻千春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多年前,那个人打败了他。
也不仅仅只打败了他。
“我不想治了。”他说。
闻千春没有回答。
伏流也没指望他回答,偏头抬起左手狠狠擦了把眼泪,再对视时,眼眶已然微红,“但我没有办法。”
这是一个机会,参加阿波罗赛,得到金奖,然后治好右手。伏流本以为这个机会在他还在埃吉斯学院上学的时候得不到,没想到只短短几年,这个机会就被人送到了他的眼前。
伏流说:“这次更像一个阴谋。”
闻千春问:“为什么?”
“因为按照以往来讲,废铁班没有参加的权利。学校里对废铁班的怨言一直很大,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着我们。到现在,一些其他班该有的东西一直没给废铁班,哪怕有个皇子在。”
伏流声音很轻,“但是阿波罗赛却允许废铁班参加,我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