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如若细究起来,那简直不堪设想,数年草蛇灰线,即将就此崩于一盘。
燕旌躺在帷幔里,尽力让自己不将怯意流露出来,然后慢吞吞的与对方周旋起来:“魏大人说笑了,我从小在冷宫里长大,比不得魏大人金尊玉贵,身边没有太监宫女侍奉,什么脏活累活都得自己干,手劲自然比寻常人要大一些,这也算得上武功?”
魏停渊束好了头发,起身毫无预兆的挑开帘子,与眼前这凄惨兮兮躺在床褥里的少年对视着。
燕旌注视着他的眼睛,喉结忍不住紧张的滚动了一下。
“行。”半晌,魏停渊莞尔而笑:“小殿下说自己没武功,那便是没有,臣信小殿下的。”
燕旌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此人又道:“不过小殿下这手劲,就算是与习武之人相比,也委实太大了一点,把您放在臣的卧榻之侧,臣实在是不放心,所以还得委屈小殿下片刻了……来人,取铁索来。”
一名锦衣卫捧着一条半掌粗的铁制索链,快步走进来,将东西递给魏停渊。
魏停渊接过来,给燕旌过目了一下,然后示意他伸手。
燕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也无甚反抗的将右手递了过去,让两个锦衣卫将铁索绕自己右腕一周,捆缚束好,铁索的另一头,被系在床角下。
如此一来,燕旌的可活动范围就只剩下了一方床榻的大小。
“现在魏大人放心了?”燕旌晃着哗啦啦的铁索,讽刺的问道。
魏停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身将药碗端起来,又递到他面前,语气不变的命令道:“喝药。”
燕旌继续报以冷笑拧头:“不喝,担心有毒。”
魏停渊端着药碗,当着燕旌的面,毫不犹豫的给自己灌了一口下去。
燕旌震惊道:“你干什么?”
“此药无毒,教小殿下放心。”魏停渊抿了一下嘴角药汁的水光,回答道。
他自己都喝了一口了,燕旌当然知道这药没问题。
只不过没毒是没毒,燕旌却还记得自己刚刚发过的誓,绝不肯碰锦衣卫的丝毫食水,这时候他若是再把药端过来一喝,无异于打自己的脸。
于是燕旌继续梗着脖子没动。
魏停渊忽然将他那只没戴枷锁的手腕一扣,抓着抬起来抵到燕旌眼前,低声问道:“小殿下怕什么?”
燕旌下意识要抽回手,却又顾虑着不敢用力让魏停渊看出更多破绽,只得暂时被他拿住动弹不得:“我没怕什么,你放开——”
“以小殿下方才那手功夫,想要在这间卧室里取臣的性命,恐怕易如反掌。”魏停渊攥着他的左腕,步步紧逼:“可小殿下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那想必是因为小殿下的计划里,还有用得着臣的地方,所以小殿下方才桎梏住臣的时候,才没有对臣下杀手。”
魏停渊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燕旌紧绷到极致的心脏上。
“臣也很好奇,小殿下究竟用这个案子铺了怎样的一盘棋,又是如何以身入局的。”
“棋盘尚未终了,您也不能真病死在指挥使府上,还请喝药罢小殿下,攒够了力气,才能将这执棋人当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