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昊天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骤然缩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阮凤嘉,却见对方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白。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与久远的记忆骤然重逢时,神魂被抽离般的空洞。
“吞云……”
阮凤嘉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俩字就像一颗深埋在识海里的种子,被“濒死的本源灵兽”这几个字浇了一瓢血,瞬间破土而出,疯狂滋长,带出无数被岁月尘封的画面——
是那个大雪封山的冬日,一只通体雪白、皮毛油光水滑的小兽,叼着他的袍角,用额前那只还没睁开的竖瞳蹭他的手心;
是那次宗门大比,已长成参天巨兽的吞云,一爪子把隔壁山头的挑衅者拍进地里,回头还用大脑袋拱他,邀功似的哼哼唧唧;
也是他渡劫失败,被九天神雷劈得魂飞魄散时,那头老伙计不顾一切地冲进雷云,用自己本源灵火为他挡下最后一击,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以为它死了,死得透透的,连一缕残魂都没剩下。
可现在,这帮连人都算不上的杂碎,居然告诉他——他的坐骑,他唯一的伙计,还没死透,并且,即将作为一件“商品”,被摆上拍卖台。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死寂。
不是杯子,也不是平板,而是任昊天坐着的那张轮椅的扶手。
那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个清晰的指印凹痕。
他没有去看阮凤嘉,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向露台之外,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象征着秩序与财富的花园。
“戴影。”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在。”戴影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通知下去,‘尤利西斯号’的所有权,我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拍卖会开始前,拿到手。”他的语调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另外,把归墟社在全球的所有已知据点、关联公司、资金流向,全部给我列出来。我要一份……狩猎名单。”
“是!”
就在戴影转身欲走之际,他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尖锐蜂鸣!
戴影脸色一变,立刻接通。
“队长!不好了!D-TECH云计算中心……被入侵了!”
任昊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D-TECH云计算中心,那是任氏财团的心脏,储存着整个商业帝国最核心的商业机密、财务数据和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
那里拥有全球最顶级的物理防火墙和三重加密系统,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已知技术攻破。
“怎么回事?”任昊天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是林子涵!”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他虽然被我们抓了,但他提前在系统底层预埋了一颗‘逻辑炸弹’!就在五分钟前,炸弹被激活了!现在它就像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我们的核心数据!我们……我们根本拦不住!”
阮凤嘉终于从那种神魂抽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侧头,看向任昊天那张瞬间阴沉下来的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麻烦找上门了?”
任昊天没说话,只是操控着轮椅,以最快的速度朝室内的主控中心赶去。
十分钟后,任氏宅邸地下的D-TECH云计算中心监控室。
数十块巨大的蓝色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服务器过载后特有的、焦糊的电子元件味道。
“老板!”戴影指着其中一块屏幕,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对方不是在盗取,而是在‘献祭’!它把我们的数据当成燃料,在进行某种……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仪式!”
任昊天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中央,那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红色乱码,在他眼中,逐渐幻化成一张狞笑的、属于林子涵的脸。
这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为了钱,他是想彻底摧毁任氏的根基!
“切断所有外部物理连接,”任昊天迅速下令,“启用备用服务器,把核心数据池隔离!”
“不行啊老板!”一个技术员带着哭腔喊道,“它……它好像长在我们的系统里了!根本切不断!”
阮凤嘉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绕着那些闪烁着蓝光、价值连城的机柜走了一圈,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啧,一股子阴沟里死老鼠的味道。”
他停在一排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前,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划过。
“小任,你这地方,不干净啊。”
任昊天转头看他,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神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老祖宗,你又闻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