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开云急道:“对,萧仁只是有些害羞,不喜见生人。前辈你再看看,再等等!”
“无需再看。”莫问收回手,他神色莫名,道,“此人的内丹早已被融入你体内禁咒,一干二净,未有残留。”
“一干二净?”沈开云手一松,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最后在心下道:【萧仁,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应她。
从始至终,从来就没有人在回应她。
炫彩的银光再次充斥于眼前,一声,一声。
咚。咚。
头疼欲裂。头疼欲裂!!!
沈开云听见身旁人模糊道:“既已身死,莫再执着。忧思过度,心疾难治。”
不再执着?她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萧仁是因何而亡,她就这辈子都不会放下。
不,不——
……有人会让她放下。
层层冷汗霎时覆上额间,明明尘尽生还未归来,可他所罩的阴云已至沈开云眼前。
“莫前辈,那个蝶妖有什么异动吗?”沈开云道。
莫问没开口,她又从床上起来,道:“不,先找冯义,我要见冯义。”
莫问点点头,右手半抬似要震铃唤人,沈开云忙将他连袖带手一齐拽了下来,道:“等等,还是先找那卖魂的蟾蜍,能为我找到他们店的人吗,我想知道萧仁借了他们多少魂。”
莫问闷嗯了一声。
“算了算了,莫前辈,还是得请您帮我调查萧郎这段日子的踪迹,就先这个。”沈开云道。
莫问又嗯了一声。
两人静默片刻后,他道:“都说完了?”
“对,对。”沈开云放开他的手,确认道,“其他的都不用了,还请麻烦莫前辈先帮我调查萧仁在青霁天的踪迹,这个最重要。”
“也不知您需要什么来换,近日麻烦您太多事了。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我去为您做。”沈开云小心道。
莫问带着她走至前殿,肩绣红黄祥纹。青年拢顺袖子道:“无需你还,小友。我与你师相识,多加照拂是应该的。”
童子成双,纷纷持扇坠于王后。堂下浮光,蝶妖、蟾妖、海鲛,三列长队跪伏。
泥蝶被压于蝶妖队首,见他们来,强挣着半抬起头,对她颤抖着流泪,煞是可怜。余者俯首贴地,不敢面天颜。
她才刚说完,莫问竟将这群人连同亲族一齐拽出来了?
沈开云当下心惊又生疑。
妖今尚存有飞天入海者两大族。其他杂类不说,莫问身为鸟族首领,怎么连海鲛都能抓来这么多?
“启禀君上——”
侍从神情紧绷,报:“相关人等已至,只——”
莫问扭头对沈开云道:“那冯义为人族,被她暂时逃了,你先等着。”
“倒没这么急。”沈开云尚沉浸在震撼中,或许是只有泥蝶一人抬头,所以她最先看去的也是蝶族的方向。
泥蝶的眼神控制不住一亮,向她勾唇笑了笑,那熟悉的笑容让沈开云眼神恍惚。
她甩了甩头。
一旁侍从适时端来两枚玉简,沈开云探灵去瞧,根据玉简记录看,没什么异样。
也是,才放了蝶虫不到几时,能有什么异样。
左右也已打草惊蛇了,沈开云指着那众人中唯一抬头的蝶虫道:“我要他。”
“那只蝶虫?”莫问皱眉道,“此名粗鄙,天资低下,相貌丑陋,不可。”
“没事的莫前辈,我只是想他暂时做我侍从。”沈开云道。
“有我便可。”莫问道。
殿内静滞。
沈开云被他话意噎了一下,附于莫问身侧悄悄提醒道:“我说的是侍从,仆役。您哪能做我侍从!前辈,我欲带着观察他一段时间。”
莫问侧脸低下,耳朵颤了颤,道:“哦。”
沈开云退后一步,端着嗓子大声道:“前辈方才是在说对我的照拂吧。您为我师益友,晚辈心领了。”
莫问道:“嗯。”
殿内气息恢复流动。
“那前辈,我方才说的?”沈开云走向蝶虫,指了指他道。
那蝶虫见她走来,反而怯怯低下头,露出劲装下无害的脖颈。
君主没说话,泥蝶开口泣道:“我愿做娘娘贴身小侍。”
贴身?她没说要贴身啊。沈开云一愣。
莫问嗤道:“区区雄蝶,焉能贴身侍奉?”
他拔出殿旁常置的厚重礼剑,重刃于铜鞘间长鸣。
铮——
众人眼前一晃,只见得剑上鲜血三滴,蝶翼两片。
一线而落。
莫问食指敲落剑上秽物,道:“断尔双翅,以肃后来。”
蝶虫通体僵金,背后两个手掌大的窟窿在呼啦呼啦地冒血,血汗淋淋,摇摇欲坠,明显疼到了极致。
“他……”沈开云后退一步,耳鸣异常。“哐当”一声,激得她浑身一颤,她白着脸看去,原是蝶虫向莫问讨了礼剑。
钝剑被莫问丢至地上,青年道:“你欲杀我,且来。”
“不……”泥蝶额间触角一颤一颤,抓住剑柄勉力举起,挥剑斩得不是头上君王,不是身旁侍从,不是腿上铁链。
而是他自己。
剑光直刺腹下,他没看任何人,两只眼睛直视着沈开云。
虫妖面容痛得狰狞丑陋,嘴角却是向上弯折。男子喘息了不知多时,直到他的脊背堪堪绷直后,才道:“现下,不、是雄虫。”
接连不断的重创使蝶虫的鲜血自脑中溢于眼球,渐渐覆盖他整片眼珠,蝶虫畅笑道:“娘娘。”
“收下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