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自然是没有的事!萧郎他行事一向随意,言语多有冒犯,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沈开云急忙将摊开的信件拽回合上,男人本搭在纸上的手唰得落下一截,就像是被人故意甩开一般。
她没看见,囫囵叠起黄白信纸,怼了两下方收入储物戒。沈开云头还尚未抬起,道:“萧仁私下里说话用词不准,没读过书,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半天没有动静,她抬起头。尘尽生的视线空落至一旁,双手绷直,神色却带着几点无由来的怔色。
她顺着尘尽生的视线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
“师尊,萧仁真……”
尘尽生没再听她说话,错过身子向着殿外走去,层层青纱在他身后落下,照进来一瞬刺眼的阳光。
沈开云脚步顿错,扶住冰床,一时不知要不要动。
雕窗外晕着昏昏日光,男人在殿门前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脸,道:“怎么,现在你连跟着我,也不愿意了?”
沈开云赶忙穿过寒汽跑了过去。
“没有不愿意,没有不愿意。”
她努力挤出一个软软的笑,一步一步跟着道:“师尊,您别生气啊。”
要是真生气了,萧郎怎么办?
尘尽生顺着红木长廊向外慢慢走,细风横穿,烘出丝缕带着药味的木香。翠碧珠帘挂在两侧,随着他走过,发出叮叮的碰撞声。
“日后,勿再向我提及此人。”他没回头。
“……好的。”沈开云还想再说几句,就被尘尽生开口打断。
“我唤晋来,除了化兽妖丹,你可还有什么想要带的。”
男人行至道场,几只黑颈丹鹤跟着飞至他们身边,呼哧呼哧地收起翅膀落地。
尘尽生提醒道:“此行不知归期。”
“没什么想要的,弟子谢过师尊。”沈开云道。
也不知萧郎是否入了那个宫宴。沈开云道:“我们是吃了那个丹药,就出发解决同心咒吗?”
“是。”尘尽生站在光下,道,“是需要尽快解除。”
出了东海后,明明正值夏至,天地间却冷下来不少。
水墨仙鹤在光下三两只散着,翅边还泛着银光,沈开云对这种尖喙动物有着本能的畏惧,她悄悄向旁避开。
晋掌门未至,尘尽生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喜欢鸟类?”
“没有不喜欢。”沈开云道。
尘尽生道:“你若害怕,日后,我便将这群鸟鹤散了。”
“不用,这应该是师尊您的爱宠,还是让它们待在这陪您好。”沈开云连连摆手拒绝。
尘尽生道:“并非爱宠,只是此品貌用来看门正好。”
仙家就是讲究,看门还要讲究品种。
沈开云又想起了丈夫,他们村里只会养黄狗看门。萧母尚在村中时,好像就不太喜欢牲畜。纵如萧郎这般冷情似多情的人,在幼时也只能哈巴着眼求她,让她把家中的鸡犬都放出来玩。
金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灵力微动,来访之人便被带至场外。
不是晋掌门,是个有些眼熟的黑肤青年。
“南门晋家弟子,晋承荣,奉掌门之命前来拜见尊者。”
珠光宝气的青年躬身行礼,道:“掌门偶然得道顿悟,需闭关多日。未能前来,还请尊者莫怪。”
此人一说名字,沈开云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是先前一同登顶问心阶的五人之一吗。
晋承荣将玉瓶奉上,行动中悄悄抬头,向她眨了下眼。
沈开云真没想到他们能有缘再见。
“你们二人认识?”尘尽生道。
“回尊者,问心阶开放时荣曾有幸登顶,与前辈有过一面之缘。”晋承荣行礼道。
听到自己从别人口中的土包子混到前辈,沈开云顶着二人的目光,摆正身形,神情稳重,点了点头。
仙人指尖金光隐现,晋承荣道:“尊者,掌门还有一事!”
“掌门言,其座下大弟子萧仁擅用异族禁术,会逐出师门以正宗规。”
“无需过问我。”尘尽生道。
“等等,逐出师门?”沈开云也顾不得装前辈了,道,“要将萧仁逐出师门?”
她下意识看向尘尽生,仙人面无表情,沈开云还没开口求,他便已将拒绝干涉的态度摆在眼前。
也是,毕竟他才被萧仁背后骂完。
沈开云本想去拽他袖摆的手掉了个头,讪讪收回手,尴尬地捏握着自己袖边的布料,好半天才稳住心神。
“哦,哦。我知道了。”她对晋承荣道。
尘尽生隐在眉骨下的紫瞳蓦地阴沉了下来。
沈开云低着勃颈,只敢去问台下的青年:“如果我这个被施禁术的人不追究,能不能别放逐他。”
晋承荣向前一道:“这是掌门晋座下之事,沈前辈有所不知,旁人是不方便干涉,即使是尊者也难办。”
“不能暂时按下此事吗,或者不要将这事传出去……”沈开云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萧仁与其他弟子不同,他在各州拜师学艺,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他那些其余师门该怎么办。
倘若沈开云不出海,这些事本不会发生的。
在这种最该绞尽脑汁的时候,沈开云却偏偏转不动脑子。她唇齿颤抖,一味地反复僵攥自己的手心。
“能不能,能不能……”
尘尽生的眼睛闭了闭,胸腔闷伏两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就照她说的去做。”
晋承荣与鹤群转眼间被一齐传走,沈开云接过尘尽生递来的玉瓶,还没等松口气,就看他唤出熟悉的灵舟。她赶忙跟了过去。
轻舟腾身,启程北去。寒山渐渐缩于他们脚下,紧接着,就是连绵广阔的明水州,她扒着栏杆一直看着,竟没见到她当时登顶的高塔。
剑尊何时将问心阶收起的?
自东海出来后,好像有很多东西在飞快地变化着,快到她都要跟不上了。
仙人背身掌舵,沈开云不敢触他霉头,只得躲在船尾佯装看风景。圆日坠于他们后方,虚晃冰冷,如同硬粘上去的装横。她还未细想,便被四起的云雾遮住了眼。
尘尽生走来,沈开云扣扯着栏杆刚想躲开,就被人率先开口拦下。
“趁还未到,先将丹药服下。”尘尽生服软道。
“好,好的。”沈开云看了眼他的脸色,从袖中掏出晋掌门给的玉瓶。
冷丹云纹碧色,运气吞下,旋即化作细腻沙状。舌苔一抿,便能轻易顺下去。
三息不到,就让人浑身发烫,脊后更是疼痒。沈开云控制不住地去挠了一下,掌下肩胛鼓动,毛茸茸的触感从中唰得顶出,一下子将她的手给拱了开来。
“什么东西啊!”她吓得甩开手往衣摆上擦了擦,沈开云召出水镜,镜中少女朱唇微张,眼眸瞪圆,长白羽翅自她脊背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