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长表情严肃，点头道：“没错，确实如此。”
“还有，镜尘在进入甲国军事系统之前，曾多次在边境游荡，很难说他有没有积攒自己的势力。”
闻溪不由得捏紧了拳头，这些证据他没法反驳，因为确实是真的。司安这家伙很聪明，他用真实的信息铺路，也不知是否是彦雨交的。
“前面这些不过开胃小菜，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司安见审查长没有对他的证据提出任何质询，更是肆意，“他曾多次在任务结束以后以不明理由离开队伍，既没有在任务报告中点名去向也没有写出离开与归队时间。”
司安停顿片刻，取出一张数据卡，摄影机立即对准，将它清晰地投在屏幕上。
“他还使用过一条没有命名的加密通讯密道，域名后缀经过查询来自乙国。如果没有毁损的话，大家甚至可以看见每一段通讯的时长和编号。”司安说，“但很可惜，这份非常有参考价值的数据卡在几天前毁坏了，这简直太过可疑。”
闻溪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心脏因为紧张跳得飞快。针对这条加密通讯密道，这个很好解释，因为这是镜尘所设置的九队内部通讯，那段时间，镜尘的一举一动都在司令的监控之下，为了不受控制，他才使用这条线路。
可是，为什么偏偏受损了呢？闻溪思索，难道是因为司安也查到这条线路的真正用途，但是为了抹黑镜尘，才故意毁坏它呢？
但这样一来，就算他能解释，旁人会听吗？说司安没有一点脑子，倒真的是小看他了！
闻溪咬紧后槽牙，继续听司安还能给出什么证据。
“以及，最重要的一条。”司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知道乙国残留势力针对甲国上一次的信息渗透是什么时候吗？”
他微笑看向闻溪：“四队队长，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好吗？”
闻溪皱眉，不想搭理他半分。
沉舟扫视了一眼闻溪，瞥向司安，沉声回答：“一个月前。”
司安鼓掌：“一队队长不愧为基地的中流砥柱，连这等微小细末的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是的，所幸这次没有引起太大危害,因为这段通讯在发出的时候就已经被拦截了。
“你们猜，这条信息在被拦截的时候，发送位置在哪里？”司安再一次将问题抛出，带着嘲讽的笑容看向闻溪，“在第三中转站附近。巧合的是，镜尘曾经在第三中转站附近留下过足迹，并且那时，他有一个任务在相据五公里外的安全区。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他离开过那个地方，并在随后出现在中转站的监控当中。而事后的任务报告里，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司安的语气忽然高昂：“如今证据确凿，我请求对原九队队长镜尘做出最高等级的审查，并追溯其担保人的连带责任！”
满座寂静，审查长沉默良久后转向闻溪：“现在，请四队队长发表致辞。”
闻溪以为自己会紧张，可他并没有，他深吸一口气，对准话筒说：“我有异议。”
“请说。”
“对于三队队长司安的最后一项证据，我有更清晰的反驳意见。”闻溪举起他备好的档案袋，“这些日子，我将镜尘的任务中的所有行动轨迹全部都整理了一遍，现可作为官方证据呈上。”
审查长点头，示意工作人员接过。
“司安队长刚才说的那条加密信息，发送时间是是凌晨二时左右。”闻溪说，“这是基地通讯日志，由通讯部门在每月例行审查时填写的资料。资料显示，第三中转站在那日凌晨进行过电源维护，主通讯链路处于切断状态，直到凌晨五时才恢复。这条链路无法用于发送任何加密信息。而司安队长提到的那条加密信息，在技术记录中的发送端口是第三中转站三号通讯塔，但三号塔在凌晨尚在维护中，这一点在通讯日志里有明确标注。”
审查长翻阅着资料，表情逐渐凝重。
“关于九队队长镜尘当天在第三中转站附近出现这一点，我调取了当天的任务记录、值班日志和物资调配单。根据记录显示，他当日晚间执行第三中转站的例行巡逻任务，次日下午任务结束后返回安全区，证人证词在后面。”
闻溪平静开口：“这是中转站的医务处就诊登记，他任务结束以后因低血糖在医务处接受治疗，有医护签字。”
“所以，三队队长的指控不管是从时间还是技术上都无法成立。”闻溪说，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我很好奇，三队队长拿到的这份拦截日志，是哪一个版本？据我所知，通讯部门在早就已经向基地情报中心提交了日志更正通知，但在你提交的证据材料里，引用的是更正前的版本。我不知道这是疏忽还是故意。”
司安在听到基地通讯日志被更正以后，脸上的笑容就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想解释些什么时候，审查长再次开口了：“请您继续，您的证据经过官方审查，可信度非常高。”
闻溪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三队队长刚才提交的所有材料中，有一条是无法经原始档案比对后被证实的。那么各位，检方提交的证据里出现了虚假指控，那么其他证据的可信程度，是否也该被重新评估？”
说完这句话后，他迅速看向镜尘。镜尘的灰色眼睛难得有些许茫然，他定定地看着闻溪，心中似是有所触动。
“不！”司安惊恐地说，“怎么会都是假的？我明明查过——”
可他也明白，如果在一系列证据中，有一条确定为假，那么其他的就算真实度再高，在旁人眼中，或许已经不可信了。
司安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坐在椅子中。
“三队队长，请问这条反驳证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审查长问。
司安动了动嘴唇，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可能是……情报疏忽，有误。”
“情报传递中的疏忽？”审查长摇头，“这是终审会议，不是你的队内会议。如果这些材料代表着一位同僚的性命和名誉，马虎不得。”
“是……是，我明白……”司安脸色煞白地点头。
而闻溪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会倒是装上了这般可怜的模样，在诬陷镜尘的时候呢！
“嗡——”通讯器忽然震动，闻溪低头一看，只有一个署名为“y”的陌生人的通讯。
“大礼已送到，及时查收哦。”
与此同时，大门推开，身形高挑的审查长副官走进，停在审查长的附近，同他耳语了几句，并在离开的时候将一枚数据卡放到了审查长的手中。
“诸位，这里有一份新的证据材料，并在末尾处附有边境档案室的验证编码，系原始问询记录。”审查长将数据卡插进终端中，点击扩音功能。
“姓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句。
司安猛然抬头，这是……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被录下来的？
“……吴临。”畏畏缩缩的回答。
“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
“截取了……密信。”
“不对！重新回答！”
沉默。
“乙国人果真蠢笨。告诉你吧，你的罪名是以研究解药为由混入研究院，但什么都没做成，反而逃跑了，记住了吗？”
“是是是，我记住了。”
“还有，给你看张照片，认得这个人吗？”
“有印象……”
“很好，到时候你死咬看过他就好。”
“好……好的，司安先生……求您千万放过我的家人……”
司安先生四个字一出，哪怕就是分辨不出他声音的人，也恍然大悟。
闻溪心中一动，立马站起身大喊一声：“吴临是间谍案的另一位嫌疑人！”
审查长抬头，眉头一皱：“安静，我知道。”
闻溪像是屁股长了刺一样的在凳子上左右摇摆，太好了，如果能直接摆出吴临是被司安收买了的证据，镜尘只会更安全！
“这段问讯之后，吴临被暂时收容在边境收容站。按流程，收容站应当将流民信息报备至民政口，并安排统一甄别。但是——”审查长说，“这里有一份收容站内部的档案变更记录，系统操作日志显示，吴临的身份在收容后的第七天被从‘普通流民’变更为‘高度可疑人员’，备注一栏填的是‘疑似乙国间谍’。”
他继续说：“另外，这里还有一条操作备注，写着‘转三队队长司安处理’。日志显示，这条备注是在变更身份后三小时内追加的。”
司安的表情有些许古怪：“这……这可能是谁对我的污蔑，我从来没有登入过日志查询，他一定是抓到了这个把柄，才……”
“三队队长，吴临的身份在收容站被变更的那个时间点，恰好是你以三队名义调取边境收容站人员档案的前一天。”审查长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在知道这个流民的情况下，做了这次变更，这是一场有计划的篡改。”
他表情威严地做出总结：“四队队长提交的通讯证据，证明你所谓最关键的加密信息是假的。而现在这份材料又证明，你提交的‘间谍’根本不是间谍。你只是从收容站里挑了一个流民，把他说成是间谍，再由他之口指证九队队长也是间谍。”
司安的呼吸越发沉重，是谁？到底是谁？居然如此不辞辛苦去调查那份该死的早就该被隐藏的日志信息！等他找到了那个人，他一定要……
审查长低声与委员会成员们商议了一番，敲下终结的木槌。
“本委员会认为，九队队长通敌证据不足，审查期结束后便可官复原职。三队队长涉嫌构陷同僚、提供虚假材料，依程序移交军纪部门审查，暂撤除三队队长一位。”
“退庭！”
两名宪兵上前，把司安从指控席上带走，在经过闻溪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扭头瞪着闻溪：
“你给我等着！”
闻溪并不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反而觉得司安有些可笑。
现在——镜尘终于安全了。
闻溪心情激动地快步跑向镜尘：“镜尘——”
镜尘手上的手铐已经被打开了，他靠着桌子目光越过人潮，落在闻溪身上。
他应该是笑了，虽然下一刻他就看见有眼泪从闻溪的眼眶中流出。
"诶，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