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催人。
林木依旧如绿,只是被刺骨冻人的霜打下,颜色暗沉,发着黑。
还有一月便是年关。
这一仗只怕要打到年后几月才收得了尾。
一拖再拖的婚事……
蔺祁安心下不愉,垂头看着怀中睡得安静的人儿,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抬手在她额头轻轻触了一下,还是有些发烫。
每次想要狠心时总有一些原因叫他无法做到,他恨,却知道自己别无办法。
风刮着车窗。
怀中的人儿难受地嘤咛了声,被发热折磨得睡不舒服,却又似难以睁开眼醒来。
他心中焦躁。
一手揽着人,一手扣了扣车窗。
车外近旁的南琴极快靠近,黑影印在窗前,“将军。”
“全力行军,今晚务必赶到同州。”
他嗓音低沉吩咐,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很快车外的人领命驱马赶去队伍前,不一会儿马车也快了起来。
他将自己衣袖搭在怀中的人身上盖住她,脑中思绪万千,最后还是决定让人将军医叫上了马车诊脉。
果然是体弱有些受寒,加之他没有节制,竟就这样病了。
行军途中无法煎药,军医将一暂时可缓解高热的丸药递给他,他掰开她的嘴送入她口中,以茶顺下。
怀中人睡得昏沉,水喂入时一直挣扎,若不是他将她紧紧圈住,只怕药也喂不下去。
军医下车去了。
走前嘱咐了好几声,这几日不可再行房事。颤颤巍巍怕得罪他的模样,最后见他并未给他一个眼神,才继续将话说完。
她脉象有异,微弱得很,他暂时还未诊出是什么,待再过一月或许就有结果了,只是这之前,他再提醒了一句。
不可行房事。
几个字搅得他心头躁郁,怀中人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委屈模样。
他掰起她的下巴,垂下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茶香混着药味流连在舌尖,那小脸梦中吃痛嘤咛一声,娇气得很。他心口躁郁便就这样消了。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想起那个梦,若不是她,他或许便如梦中那样按原本的轨迹娶了何韵,只是那何小姐面上看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柔弱模样。
梦中竟是心狠手辣的狠毒之人,戚窈和她母亲双双葬送在这母女手里。
他虽未曾参与,却也没来得及阻止。
最后他一命换一命,也算还了欠她的。
如今想诡异中掺杂些奇怪的熟悉感,一切都仿佛真实发生过般说得通,叫他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自己的臆想。
他皱起眉。脑中忽闪过一画面。
“她都嫁做了人妇你还惦记着她!”
面上一怔闪过荒唐,蔺祁安抬手抵住眉心揉按了片刻,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不知睡了多久。
待戚窈醒来,浑身一会儿似身在火炉,汤烧火热,浑身汗透黏腻,一会儿又似身处冰天雪地,冷的直打战。
后不知过了多久忽落入一人怀抱,熟悉的茶香将她包裹,她想推开又被横抱起来,最后是平摊温暖的床榻。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有难闻刺鼻的汤药抵开她的唇齿送入,难受地直呛咳,她再次醒来,意识昏沉,浑浑噩噩睁开眼。
“看着我做什么。张嘴。”
戚窈眼前朦胧,意识还不知飘到了哪里,眼睛直愣愣盯着眼前人。
蔺祁安以为她醒了,眸中像蒙着一层雾,看着他一眨不眨,心下莫名安定,抬手轻轻将她嘴角漏出的药汁擦去。
碗中汤药漆黑,他皱眉舀起一勺自己试了试,不算特别难喝。
垂下头看着怀里人,叹口气。
南琴取了蜜饯端来,汤药快凉了,他端起碗让她几口饮尽,随即送入一颗蜜饯在她嘴里。
看着喉咙动了动应是喝下去了。
他正舒口气将碗转身放下,怀中人身子一闪,剧烈颤抖几下,一口将药汁连同蜜饯猛地吐出来。
戚窈喉咙来不及吞,意识回笼,药汁呛出憋的脸颊通红,撑着床榻不住咳嗽。
眼前终于清明。
一看,蔺祁安揽着她,袍摆和衣袖尽被她吐出的药撒了一身。
他蹙眉接过巾帕扶着她擦干净脸颊,唤了人进来收拾脏污的床榻,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去里间换衣去了。
戚窈心下颤栗,额角青筋抽痛不已。
床榻收拾干净,蔺祁安出来了,戚窈有些害怕,肚里甚至想吐,撑着绵软的身体看着他走近,忍不住往后退去。
他一伸手将她揽住腰身拽进怀里。
“躲去哪儿……”
那人话还未说完,肚里被一勒,戚窈猛地喉咙一酸,再次急忙撑着床沿要吐。
身旁人忽眼疾手快将一巾帕捂住她的口,戚窈几口清水吐在帕角上,眼前天旋地转,晕乎乎吸着气,无力地躺倒。
她就想躺会儿。
那人偏不放她,戚窈眼尾扫去,他不知为何又黑沉了脸色,一手揽住她,掌心在背后撑起她的头颈。
“我就这么让你厌恶,看了一眼就想吐?”
眼前小脸脸颊还因方才的呛咳泛着红晕,可嘴唇发白,眼睛也没精神。
他看得来气,心头知道是因病,可他一碰便这般忍不住要吐的模样,实在刺眼的很。
怀里人不说话。
他咬住牙。
撂下军务守了她两日,这人倒是颇不领情,知道她是个可恶的,从来不会领他的情,只是这副模样还是叫他心头发堵。
戚窈刚还被按在胸口不让动,半晌,这人忽又一把将她甩下,她落上床榻。
脑中被震得一阵眩晕,睁眼看去,眼前只留了一个大步出门的背影。
她无奈咽下腹中气恼,翻过身重新睡去。
不清楚什么时候到的同州关隘,戚窈醒来这两日,十万大军已经在关隘外驻扎好,天寒地冻,军营中总是‘噼啪’烧火声不绝。
如今军营比她当初待在萧洵军营中时,明显感觉到人数密集之多。
如此十多万大军还只是分批次驻扎,并未围在一处。
她虽未出帐去看过,但每日婢女送药进来,她都能从掀开的帐帘外看到密密麻麻的军帐。
这两日高热退下,戚窈感觉好多了。
时而下床在帐中走走,活动活动,只是肚里那种随时想吐的感觉还是常常有,并且在吃饭时更甚。
她有时疑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为何如此奇怪。
每日忍着恶心吃了几口饭菜便没胃口了,晚些时候便只喝得下几口汤,其他一概吃不下。
汤药还一直喝着。
她其实是个不太怕苦的人,但这两日也总觉得自己身子变娇气了,那汤药的苦味熏着,她即便捂着鼻子还是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