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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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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之下,尸体腐烂得慢,众人不敢触碰。

仵作带着布手套用铁具翻查着尸首。

周围众人无不闭眼转过脸,南琴也快看不下去,转头却发现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沉。

时辰一点点过去,仵作终于验完。

他爬上坑将手套都卸下,蔺祁安死死盯着他,心跳不知不觉仿佛停了一般。

“如何?”

仵作老实回道:“尸首估摸才葬下一个多月,是一位年轻女子,大概二八年纪,身长五尺,左颈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外翻是致命之处……”

蔺祁安听不到后面仵作在说什么了。

年纪对得上,身长也对得上。可惜面容看不清了,他一时恍惚得喉咙发紧。

这究竟是不是她?

若是那母女造假,如何弄一具一模一样的尸首伪装。

并且昨日在那坟前找到的荷包,里面的东西做不了假。

难道……真的是她。

这个结论忽一浮现,他立刻猛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渐渐涌上腥甜。

突然……一股血腥味随着咳嗽从口中咳出,衣袖沁湿。

“世子!”

蔺祁安眼前恍惚,抬起手,身子向后倒去,眼前最后的视线中一片血红。

午后天又飘起飞雪。

阴云厚重,许是快到年节,隆冬渐深,雪下得也一次比一次大。

风声呼啸,天越发黑沉,眼看还不到酉时二刻便已经天黑。

屋中暖意融融,炉火上,药炉“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满屋药香弥漫,南琴听见水声,连忙丢下巾帕跑过去。

大夫刚刚才走,屋中侍从添火的添火,他则亲自照顾床上的人。

刚将药罐从火上取下,身后便突然响起几声咳嗽。

转过身。

床上的人竟已经醒了,撑着手要爬起。

他连忙跑过去,“公子!”

蔺祁安甩开他的手,“将仵作找来,我还未问清楚,快去。”

“公子……”

“快去!”

蔺祁安一身单薄里衣,乌发披散,脸色已苍白到可怕。

看着人愣着不动,蔺祁安嘴角扯着一抹气急的笑,自己站起身朝外走去。

南琴不敢再劝只好跟上去。

他赤脚走出门,顶着冰天雪地的寒意,踩着积雪走出院外去找人,却忽然头一阵刺痛差点摔倒。

他踉跄撑着院墙,口中不住粗喘,雾气将他眼前路都遮挡。

平日极少生病,这两日却频频力不能支。

风声呜咽,抬眼又是一片黑沉的天。

飞雪落在脸颊,凉意一点点将他身体灌透。这样黑沉的天幕,他的心也似再也亮不起来。

无法接受那个尸体正是那个女人。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为何要相信那母女俩的话,真的去掘什么坟。

她这样说不外是做好了准备不怕他查。

他不相信,就算将整个大乾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女人找出来,就算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他也不会再相信一分。

他要去找仵作,找关于她的一切。

似乎无心再纠结他为何会在看到那具尸首时突然吐血昏迷,他的心已经完全地被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的冲动笼罩。

仵作趁夜前来,给了他更加准确的信息。

可在知道那些后他却愈发分辨不出了,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微乎其微,所有的关于她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告诉他的。

而他从未真正主动地去了解她。

所以现在这一切都是他活该吗?

他打发了所有人。

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他咬牙咽了下去,将一旁冒着热气的药碗也打翻了。

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雷声划破天际,一瞬的亮光忽然照见门前站着个人。

蔺祁安撑着手,眼底阴郁。

“有话说?”

南琴心口猛跳,走进屋跪地,“属下想起一事……”

他声音维持着勉强的镇定,但一想到一会儿的话或许会让世子更加疯狂,他却还是要说。与其让他再这样不管不顾地找下去,最后失了生机,不如给他一个希望,至少他还能保重自己。

“说。”

“大约一月前……公子让属下调查戚姑娘在魏其伯府宴上中药之事,当日属下与公子在书房,说完话后出门,守门的李三忽然说戚姑娘来过。”

蔺祁安忽地抬起头看向他。

眼中凝着惊诧的光,“继续说下去。”他声音嘶哑。

“属下记得并未看到戚姑娘,便询问他,他只说不清楚,只是戚姑娘最后自己跑了出门,以为是被公子……羞辱,所以走了。”

蔺祁安猛地惊醒。眼底在闪过的光线下更黑得妖异。

最近记忆骤减,可关于她的事却越发清晰,他很快想起那日的事。

难道……

“去将守门的侍卫通通叫过来。”

南琴心下一僵,转过身快速出去了。

屋中又寂静下去。

蔺祁安眸底闪过亮色,手在桌上越收越紧,似乎终于窥见了一丝答案,而那个答案足以让他溃败。

烛火被风吹得不住晃动,忽地一下熄灭了。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南琴同那几个侍卫站在门口望见屋中的黑影,脚步顿了一顿,手脚不自觉发颤。

南琴几步进屋将火重新点上。

后门的四个守门侍卫一进屋,头似乎有千斤重,“噗通”一声跪下,垂着头不敢抬起。

“见过世子!”

蔺祁安穿着一身单薄灰白里衣,乌发垂下盖住神色,可周身的低压让人不自觉压抑。

“那日的经过,知道的,一五一十说给我。”声音暗哑,似乎病得提不起力气。

最左边那个猛地身形震了震,蔺祁安敏锐地捕捉到。

“你。”

那人抬头看着指向自己的手,连忙爬前几步不住磕头道:“求世子恕罪,属下只知道……

“当日戚姑娘一身狼狈,手上还有伤,仿佛被什么人欺,欺负过,属下觉得奇怪,可戚姑娘什么也不说,只十分急似的要找世子,说自己有急事。”

“属下不敢耽搁,于是并未通报便领了她进府,让她在世子的书房外等候。谁知……”

“没一会儿姑娘跌跌撞撞,神情奇怪地跑了出来,属下以为她被世子伤了心,于是并未将她叫住询问。属下就知道这么多,求世子饶命!”

蔺祁安心下忽然明白了几分,心口猛跳起来。

可他还想要知道更多:“你们三个,还知道些什么?”

另外三个深深埋下头,害怕地左右对视。

“属下们真的不知道了,求世子恕罪!”

他心下一阵烦躁,怒意升腾,闭上眼,喉中低低挤出几个字:“都滚!”

几人如释重负般起身飞快出了门。

屋内只剩了南琴与蔺祁安。

南琴想着方才那侍卫的话,只觉得一个答案涌上。他脸色惨白。

以戚姑娘当日的反应,她只怕是听到了当日他和世子在书房中的对话。而那些话是他引起,世子才忽然说出造成了一切。

“你也出去。”

南琴见世子脸色极差,心下忐忑地出去了。

蔺祁安闭上眼,心下安静,他终于知道那些时日她为何再也没来找过自己。

原来她来过。

他心下一阵阵皱缩,无力地再也站不住,身子摇晃,如那风中残烛般扶着桌案跪下去。

发丝覆盖脸颊,他神情看不出喜怒。

心却好似撕裂成几半,那声音比知道她死音那一刻更叫他无措。

心下的怒意不知不觉渐渐消了,或者说这怒意本也来的毫无缘由。

他以为她是看见了侯府勾结逆党被查获,怕受牵连才逃走,心下总觉得受了欺骗,没来由的气往日她对自己说的那些竟都是哄人的。

他眼尾攀着血丝红透,手心紧捏成拳。

当日她为何那般急着来见他。

南琴说她的小丫鬟被淹死在了魏其伯府池中,他当日站在阁楼上看她抱着那丫鬟的尸首痛哭。

本要软下去的心,却在看到韩从嘉的几个侍从在大雨中过去为她撑伞,帮她安葬时又起了杂念,转头离开再未问起。

可后来他派人去查,查到竟是自己府中之人的手脚,背后是他的祖母。

他应该再清楚不过祖母为着什么。可那时他为了逆党一事不出岔子,只按下此事,继续迷惑让他们放松警惕。

可为何成了今日这一切?

眼睫蓦然睁开,眸底闪过几分阴鸷之色。

屋外雷声大作,那漆黑墨瞳慢慢向上移,望着窗外某一个方向。

他起身披衣,将发束好,冒着雪夜向那处僻静之地而去。

答案,他想那个人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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