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祁佑有些诧异。
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幻听了。
这样奚落他的好时机,蔺祁安竟然用来问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眼神微微顿住,那么久远的事如何还记得。
“忘了。”
他侧过头只当没听见。
若是蔺祁安是来求他的,只为知道什么,那他何不利用这样的机会让他也不痛快。
似乎早已料到,蔺祁安眼神示意南琴。
南琴转过身掏出一柄匕首抬手抵在蔺祁佑颈侧,血线隐隐冒出。
“现在可想起来了。”
蔺祁佑咬牙狠狠看向面前的人。
随后垂下头喘息了片刻,缓过劲来,不情不愿回道:“是又如何?”
“那人是男是女?”
“我怎么知道是男是女,你有病啊?!”
南琴紧张地望向蔺祁安,却发现他并不恼怒,依旧淡淡道:“不记得、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蔺祁安紧皱眉头,车中静默片刻。
“我告诉你,你能放过我娘和姝儿吗?”
“随你。”
本以为他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谁知蔺祁安似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他怪异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将十多年前的久远事情急速在脑中翻找起来。
终于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是……不,不清楚,看不出男女,我记得他面黄肌瘦的,像是生下来就成了乞丐。”
蔺祁安微微蹙眉,又听他继续道:“他见我们马车华贵,跪在车前讨要吃食。”
“我觉得有趣便跳下车想逗他玩玩,谁知他抱住我裤脚,我吓得一脚将他踢开了,然后丢给了他一文钱便走了。”
“我就记得这么多,其余……”
他抬起头,发现蔺祁安脸色蓦然黑沉。
他以为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当年那人是他什么人,他又是踢又是羞辱的惹怒了他。
车中静默无声,气氛已经冷到极致。
蔺祁佑不敢说话,可又有些不耐烦,他没心情陪他在这里打听什么人。
“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似乎将蔺祁安思绪打断,他垂眼望过来,声音还是那般静默无波,可怎么听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确定只给了一文钱,没有给吃食?”
“自然,那时你也在,这些事问我干什么。”
说完,蔺祁安似乎恍然大悟般深呼出一口气,神色让蔺祁佑无比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他气成这样。
默了片刻,蔺祁安便闭着眼挥了挥手。
南琴押着人下了车。
车中终于安静,只剩下他一人,胸口积蓄的恨仿佛再也压抑不住,指节攥进掌心,骨节用力到咯咯作响。
果然是骗他的!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以身相许,他气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是笑她,而是笑的自己。
他笑困扰他这久的一句话竟然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就因为这句话,他以为自己鸠占了蔺祁佑的恩情,却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感情迟迟未说出真相而羞愧。
当日她越说得情真意切,他却越发急怒。
在现在看来无法直视。
他被她骗得团团转,像个傻子可笑地将她说的话记在心下,现在终于知道了,他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可笑他堂堂自诩克己,聪明一世的人,被一个女人的谎话骗到现在才知道真相,他真是恨不得……
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她,掐住她的脖子……然后重重将那可恶的元凶都堵住。
掌心咯咯作响的骨节仿佛用力到错位,已经隐隐传来痛意。
可对此刻的他来说却像救命的药将他拉回,那些被怒意冲破的神经逐渐恢复宁静。可胸口那股分不清的情绪还在,他知道,在见不到那个女人之前,永远都不可能消散下去。
他闭了闭眼,抬起手捏着眉心。
心口的跳动比往日快了不少,昭示着无法宁静的思绪。
除了这句话,她还有多少是骗自己的?
救命之恩是假,那后半句呢……他咬住牙,多半也是假的罢。
为了嫁入侯府可以装得那般真实,他多次试探都不曾露出马脚,甚至叫他渐渐放下戒心,若为了更高更好的位置,她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方才消下去的怒意又攀升上来。
舍了他,自然是有了更好的。
这般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玩弄人心、唯权势富贵不可负的女人,他倒是第一次见了。
这京城她究竟勾搭过多少公子权贵。
自己又是第几个?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忽然无法抑制地扯出一抹嘲意的笑,他其实早应该察觉这个谎言的不是吗?
当年同在禹州,他虽被祖母限制着不能下车,却分明将车外的动静听了一清二楚。
为何他会在她说出当年之事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
是觉得这样久远的事若非本人实在无人知晓——还是听到报恩那句话后,对她真正的恩人嫉妒到无法再深究她话中真假。
脑中的思绪仿佛要炸开了,将他搅得头痛欲裂。
南琴站在车外不敢上车。
脑中也是思绪万千,他没想到公子竟然还将戚姑娘之前说过的话放在了心上。
今日竟是专程来询问这件事的。
个中细节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见公子难看的脸色,估摸着是戚姑娘的原因。
不敢上车,他只好守在车边向那衙署下看去。
人犯都已锁好,寺中各位大人交代完毕就准备启程了。
吴氏抱住蔺祁佑不肯松,满脸泪痕苦口婆心:“当日你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你不说娘怎么为你脱罪啊,这流放一去两千里,就是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啊。”
蔺祁佑却迟迟不张嘴。
他知道这一走便是不可能有命活了,只是吴氏哭得急切,最后他抱着让她死心的念头道:“我说了无人指使,我就是为着钱,若不是当日你和祖母非要姝儿的命,我如何会想到这些!”
吴氏讶异了一瞬,随后抓住他口中的那个名字。
季姝。
难道是那个贱人吹得枕头风!
“是季姝是不是?”
蔺祁佑有些惊讶,当日虽是季姝提起,可也是他自己去做的,这如何能怪到她头上。
“今早你的院子空无一人,娘见着季姝那个贱人往蔺祁安的院子去了,你定是被她迷住着了他的道了!”
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口。
蔺祁佑惊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