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宴会场中的坐席,各贵家小姐夫人都无聊地说着话随意攀谈。
戚窈被姨母牵着,迎面走来一贵妇人。
“何夫人,真是许久不曾见你了,你最近可清闲呢。”
姨母终于松开了她上前与那贵妇人寒暄起来。
说着将走在后面的何韵叫上前去。
“韵儿当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瞧瞧这小脸,嫣红嫣红的,尽是小女儿情态呢。”
戚窈站在原地,瞧着没她什么事,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些官家小姐夫人相互吹捧的虚伪模样,她见着委实难受。
那贵妇人本与姨母好生说着话,不知为何忽然将目光向她投过来,与姨母问道:“那便是你娘家姐姐的女儿了?”
戚窈见四周纷纷投过来目光,只好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众人眼色各异。
戚窈今日穿了前些时候裁的新衣。
一件浅紫色渐变素短衫,下裙印花同色长裙,素色披帛随风。
这件不似戚窈往日装扮,倒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
今日姨母为着让魏其伯能看上她,特意打听了喜好,真是煞费苦心。
旁边有窃窃私语声。
戚窈当做没听见重新坐下。
对面男席陆陆续续也落坐下许多人,戚窈侧头,瞧见何韵找了个能看见宴席全貌的地方坐下。
她身旁侍女忽然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她整了整衣裙,朝对面男席望去。
不多时,脸颊浮起红晕。
戚窈连忙回头朝对面望去。
男席中,许多坐下的人重新站起,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作了一揖。
随后,蔺戚安那高大人影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淡漠地回了礼便走上前来。
席位中差不多坐满,蔺戚安毫不犹豫走向了那靠近屏风的位置。
随后整整衣摆,端正落座。
女席后响起几个含羞怯怯的女声。
而那率先挑好位置的何韵却蹙起眉绞起帕子,蔺戚安偏偏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戚窈嘴角忍不住带起笑。
能看到何韵难受,那她真是高兴极了。
忽然,察觉到脸上落下几道目光。
戚窈回头看去,一眼便看到正对面的韩从嘉正激动高兴地朝她挥着手。
多日不见,她故意躲着他,冷着他,就是为了让他伤心失落,之后再也不理她。
不想再次见面,他眼中依旧炙热,不见丝毫恼意,仿佛那日她的狠话并没说出过。
戚窈蓦然心头一暖。
她收回自己方才的话,这个宴席上,她还是有朋友的。
正要回应的动作,在一道冰冷阴鸷的寒光中打落。
戚窈抬到半空的手定住。
转眼看去。
屏风一旁的桌案前,那道身姿依旧端正不染尘埃,脊背挺拔,面色淡漠,一身鸦青鹤袍笔直,连折角都是那般干净。
可戚窈对上那道视线时,那瞳仁仿佛瞬间变成诡异的竖瞳,眼尾妖异勾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叫她脊背一阵生寒。
她猛然回神,深吸一口气。
快速眨着眼睫将自己眼前幻象敛下。
再偷偷看去时,却只看到他端起面前茶盏垂下眼睫,淡定喝着茶。
戚窈被方才那一眼吓得不知如何动作,无措地绞着手指,任对面的韩从嘉将手都快挥出重影了也没再看一眼。
韩从嘉敏锐发现了戚窈的异样,顺着她方才的眼神侧过头去,却只看到了蔺祁安端着茶盏淡淡品着。
他心下总觉得怪异,可还是扣扣脑袋,将这感觉抛诸脑后。
宴会还未开始。
侍女们陆续上了些糕点,水果。
戚窈索性无事,不敢再往对面看,于是将面前一盘葡萄摘下一个放入口中。
蔺祁安淡淡扫过一眼,眼前红唇饱满,微微嚅动着娇软的面颊。
明明是再明艳不过的一张脸,吃起东西却又添了一丝娇憨可爱之态,蓦然觉得那艳色口脂有些碍事,倒不如她本来薄粉的唇看着好看。
今日的一身淡紫衣裙不似往日衬她,但也足够让男席中众人侧目。
思及此,指尖不觉收紧。
半晌,身旁忽然坐下一人将他思绪打断。
“怎么选了这么个位置,害我一顿好找。”
韩从尹一屁股在身旁椅上坐下,侧头看着他。
“黑着脸做什么?我让你等久了?”
蔺祁安听此,仿佛并不认识身旁之人一般,将茶盏自顾自递给身旁南琴让他斟茶。
韩从尹见此,摆摆手道:“打趣你两句,又受不了了,哎算了算了,无趣。”
他整整衣摆,将身旁侍从递来的茶水一口饮下。
随后凑近蔺祁安耳边道:“那日给你的信,可看过了?”
他神色自然地压低声音。
“陛下今早将你叫进勤政殿说了什么?”
蔺祁安举着杯盏在嘴旁却不喝,只淡淡道:“无非让我举荐一人彻查朝中与逆党同谋者……”
他微微侧头,“怎么?你有人选?”
韩从尹咧嘴一笑,“有哇。”
“除了你,还有谁最合适。”
他轻咳两声,抬眼略看了看,继续道:“其实陛下将你叫去,我想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你举荐无非看你的态度。”
“你也别给我卖关子,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你还是顺理成章应下此事,这种节骨眼,你可别怪我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蔺祁安淡淡饮下一口茶。
“你也知道你多嘴。”
韩从尹侧目看着他,咬着牙说不出话。
“行,我多嘴,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愤愤饮下一口茶再不理他。
宴上陆续摆上各色乐器,趁着众人无趣时,淡淡曲声将气氛调和起来。
“你说的那美人不就坐在那里。”
身后响起一人说话声,蔺祁安微微顿住。
“可不是,怎么?你喜欢?”
男子声音调笑,“美是美,可惜,是个水性杨花的,才来京半年便已经无人不知她的名声,这样的女人,送给我我也不要。”
说完,身后几人认同地跟着哄笑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对戚窈赤裸裸的审视,同为男人,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蔺祁安不觉收紧了指节,眼眸微眯,眼中一抹阴鸷参杂着嫌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