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蔺大人,这一路行来可否遇到过什么人?”
蔺祁安并不再看他,听此,默了默,淡声道:“何公子这是何意?”
何鸿心里有些不忿。
不久便是他妹夫的人,竟然对他如此没有好脸色,侯府高门贵胄又如何?他尚书府便低他一等吗?
见蔺祁安如此态度,他也不欲与这木头呆人多言。
“在下表妹本与我一同赴宴,却在中途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也未回,我担心她遇到危险,故此正四处寻人,还望蔺大人若遇到了,告知我一声。”
说完,何鸿本等着他说没有。
蔺祁安却并不答他,何鸿皱起眉,“蔺大人……”
蔺祁安还是不答。
戚窈听着听着,额头已经急出细汗。
她焦急地等着蔺祁安赶紧打发走他,却在这关键时刻停住。
戚窈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她有些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蔺祁安的衣袖。
扯了两下,又不敢太明显怕对面的人看出什么。
何鸿心头怒意渐起。
正要发作时,蔺祁安竟突然和缓了神色,脸上看去不再似方才那般。
可语气依旧淡漠,“未曾。不过在下提醒何公子一句,两日后便是太后忌辰,陛下明令禁一切宴饮,何公子回去,还是自己与何尚书解释。”
何鸿刚要发作的一口气突然噎住。
他才猛地想起,蔺祁安领着朝中侍御史一职,有监察百官之责,他即便并未在朝为官,父亲却是掌着尚书,他作为家中嫡长子,竟然自己撞上了他门前。
一个不好的预感猛然袭来。
何鸿骤然脑中空白。
眼看蔺祁安说完就要放下车帘,他连忙道:“蔺大人,蔺大人!在下…在下今日并不是在宴饮,是诗会,这诗会也不是我主办的,蔺大人你看……”
何鸿让车夫追上蔺祁安的马车。
“咱们往后都是亲家,蔺大人何必如此!”
蔺祁安的马车早已走远,何鸿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头顶淋了许多雨,他却顾不上这些,看着那马车走远,心底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车外终于没了声响。
戚窈额头的冷汗慢慢下去了。
蔺祁安低头,看着缩在自己怀中的人,衣袍被她浸湿半身却一动不动。
“尚书府快到,你是打算躲到几时。”
戚窈听此,赶忙从他衣袍下起身。
蔺祁安整了整袖口,回身自顾自端起茶盏,“今日若不是你紧追车后吵闹不止,以你浑身污浊不堪的模样,便连踏上我的马车都是奢望。”
戚窈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回想起方才指节摩挲自己嘴唇的样子。
她心下暗恼,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原当她是个玩意儿,耍弄过了便可随手弃之。
蔺祁安果然是没心的。
她垂着眼睫坐好,想着今日反正也躲过了何鸿,暂时也懒得再应和他。
车内陷入寂静。
车帘灌进几缕风进来,她忍不住鼻尖一痒,抱着手臂打了个喷嚏。
“哈欠!”
怕蔺祁安觉得她吵,戚窈将声音压了又压。
声线娇细。
蔺祁安微微侧头,瞧着女子单薄的后背,垂下眼,嘴唇张合正要开口说什么。
车帘外的南琴忽然传声进来。
“公子!尚书府到了。”
蔺祁安喉咙被堵住。
戚窈往车帘外望了望,回头向蔺祁安道谢道:“今日多谢公子。”
她顿了顿,抬头见他仍端坐,一个眼神也不给她。
戚窈心下有些气恼,可嘴却很诚实。
“今日对公子说的句句真心,阿窈想永远留在公子身边,即便公子快要定下婚约,阿窈也等着。”
戚窈下车前再将今日的话最后强调一遍。
虽然未必起作用,可万一哪一天蔺祁安就信了呢?
到过别下车。
戚窈正要往雨幕中跑去,南琴忽然叫住她。
“戚姑娘等等!”
戚窈回头,南琴拿着一把伞递过来。
“姑娘拿着吧,以防着凉。”
戚窈心下暖了暖,拿过伞后朝车内望了一眼。
蔺祁安铁石心肠,他的侍卫还比他好多了。上回她磕到额头也是这人给她拿的伤药。
她屈膝道谢:“多谢南琴侍卫。”
撑着伞跑回尚书府后门,她再回头去,马车早已没有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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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沉,窗外寂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树枝上滴下的水珠拍打在房檐,发出清脆的细响。
“公子,韩大人送了信来。”
蔺祁安从桌案前抬起头。
“进来。”
南琴推门而入,将手里信封递给蔺祁安。
门外有微风送入,桌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纸角微微浮动,翘起一角扫过他的手心。
他顿了顿,将信纸拆开。
暖黄的烛光下,纸上黑字幽幽晃动。
“今晨接回密保,永嘉盐税与你所想一致,与逆党相关,已秘密启奏陛下,你小心行事。”
蔺祁安拿着纸,忽然一动不动,眼眸聚焦在烛火上,却又不像在看烛火。
书房静默许久。
南琴垂头慢慢等着,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蔺祁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姝那边可有消息。”
南琴道:“今早属下见过季姝姑娘一面,她示意二公子已经出府,到现在似乎还未回来。”
似乎得到了某种答案。
蔺祁安埋头将手里信纸重新折好,随后移到烛火上。
火舌迅速攀高,很快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