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许多齐刷刷的目光将满堂望了个遍,却没看到一个女子。
何韵也不见踪影。
正待犹豫,忽然何鸿从走道过来,“表妹,进去啊。”
戚窈看向他身后,何鸿看出她在找人,笑着道:“韵儿在楼下等蔺大人呢,她小女家的心思,你便别去拆穿她叫她恼了。”
何鸿伸手过来将她推进门内,随后找了一个前排的位置指给她。
桌前上放着茶水点心。
她站在小几前却迟迟不坐,何鸿似乎兴致高涨,在她对面落座后,指着她向众人介绍道:“这便是我表妹戚窈。”
说完,所有男子窃窃私语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笑,激动,明晃晃打量。
那眼神中的意思,戚窈再清楚不过。
是对一个女子明晃晃的觊觎,仿佛看一个惦记许久的美丽玩偶,一朝落入掌心那种幽幽发光的眼瞳。
她忽然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场合,这些眼神,何鸿的话语和催促的态度,都让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诗会,蔺祁安也根本不会与这些人交往。
何韵愿意与她同坐一辆马车,下车飞快消失。
这些所有的一切。
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被骗了。
那这个诗会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她。
戚窈吓得额头慢慢渗出细汗,抬眼看向对面的何鸿,他一脸得意,面对身旁那些男子的恭维,高调得收下所有吹捧。
而那些男子,纷纷望着她。
“戚姑娘不愿落座,可是不喜那个位置,不如坐我这里?”
“不知戚姑娘喝酒吗?在下可愿陪戚姑娘同饮……”
一人一句,哄笑声不断。
戚窈掌心掐得通红,那些话听进耳里仿佛下一刻便要呕出。
她微微侧头看向门口。
门扇已经合上。
这三楼包厢很是隔音,外面的歌舞声竟听不出来。
看着面前已经倒好的茶水和点心。
只怕里面不知加了什么。
何鸿看着她的模样,也不理会,只与那些男子敬酒嬉笑。
她猜测,今日这番鸿门宴的原因,只怕在何韵那里。
那日在她院外听到她打砸东西的话音,何韵已经知道她接近蔺祁安的事了,或许比她想象的知道的更多。
若是这样,那她为除掉自己,毁她名声,同何鸿一起用蔺祁安的名字将她骗来这里。
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想到此处,她忽然又重新憋上一口气。
此时一身材肥硕,满面油光的男子走过来,一把搭上她的肩。
戚窈如应激的兔子一般连忙躲开。
那男子瞧着不知喝了多少,已经醉得满面通红,双眼迷离。
见她躲开,嬉笑道:“戚姑娘这么胆小呢?我上回在宴上见你,分明瞧你与韩太傅家那二公子谈笑风生,怎么?是瞧不上我等这样的?”
“戚姑娘容色倾城,能瞧上你吗?戚姑娘陪我喝才是。”
又一瘦高的男子过来要搭她肩,戚窈又是一闪。心想再这么躲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若想安然离开,她还是要想办法才行。
“公子自重,太傅家二公子韩从嘉已经要下聘娶我,今日我与他约好在荣楼相见,若叫他看见,我只怕不好帮你们解释了。”
戚窈心里暗暗抱歉。
韩从嘉几次在众人面前为她与人争执,这么说这些人才会信。
果然那几个男子愣住了。
韩太傅在朝中再没有实权,也是教过皇帝的,韩从尹也领着要职。
若当真得罪太傅府,在场几位只怕没有谁敢说真不怕的。
正僵持之际,门扇忽然被敲响,不知是谁,可戚窈迅速反应,垂首行了一礼道:“韩公子已经来了,戚窈就不陪众位公子们,先行告辞。”
她走去开门,门扇后面一个跑堂的小二端着酒水,戚窈强镇定下的心猛然一抖。
迅速跨出门去,朝着楼下飞快跑去。
身后响起酒盏掉地的碎裂声和跑堂喊住她的声音。
戚窈通通不理,飞快挤过众人群。
下到一楼,身后似乎有追来的脚步声,又多又急,她不敢回头,脚下生风出了荣楼,往急雨下的长街奔去。
雨幕在眼前仿佛走不到尽头,雨丝冰冷拍打在脸上,戚窈浑身湿透却不敢停。
长街那么长,那么冷,她跑了许久,好似拐了无数个巷口,已经记不清到哪儿了。
腿心累得有些打颤,胸腔中的呼吸声响在耳畔,几乎掩盖了自己的脚步声。
她的眼睛被雨拍打得睁不开。
此刻只怕已经狼狈不堪,哪里还看得出什么绝色美人的样子。
走到一处熟悉的街口,戚窈还想躲一躲,她实在有些跑不动了,可身后不远处似乎有声响传来。
她心下猛然一抖,咬牙加快了脚步。
可那声音很快,越来越近,直到从身后追上来,戚窈才看清是一辆马车。
她本以为是何鸿驾车追来了,正要往一旁躲去时,忽然看清那马车前挂着的小木牌,愕然写着一个蔺字。
那驾车的人正是蔺祁安的侍从南琴。
她总是对这个字眼无比敏感。
“公子!公子救救我!”
戚窈连忙追上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甚好看,可现在唯有蔺祁安能救她,她也万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公子!救救阿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