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蓦然抽动了一下,那触感仿佛还在,还留着湿润柔软的温度。
戚窈或许真的有些饿了,她将糕点吃得差不多。
看着盘里还剩两块和她咬了一半吃不下的,她不知道是替他丢了,还是如何,便抬头看蔺祁安。
发现他眼睛看着书页,可脸色极差。
明明方才将糕点推给她时还神色如常,怎么她快吃完了他就这般。
莫不是他也饿了?
黑沉的仿佛要发怒的神色,戚窈擦擦嘴角,将碟子放回去。
马车驶进城门。
戚窈在不远处被他赶下车,在原地咬了咬牙,穿着还湿哒哒的绣鞋,整了整衣物便从尚书府后门溜了回去。
-
夜幕降临。
风灯挂在房檐,远远看去与黑沉的夜色几乎快融为一体。
南琴将马车在后院停好,命人收拾打扫车厢内,在离开时,忽然瞥到案几上他为蔺祁安准备糕点的碟子。
他嘴角轻快的笑了笑。
“世子果然喜欢这碟栗子糕,竟然都吃完了。”
提灯走回院门。
小路漆黑,石子将戚窈绊了一下,她腿肚子打着颤,再一绊险些站不稳。
手扶着一旁垂花门的石墙。
脑中嗡嗡作响。
从外头回来,方才经过何韵的院门外时,戚窈听到她在房中打砸东西。
“我不听!就是因为娘你的纵容,她如今才能认识了蔺大人,往后我想嫁他,他又怎会肯要我。”
“我的梦果然要应验了……这可怎么办!”
戚窈听得身子一僵。
“韵儿,你这般沉不住气,如何能赢过她!”
“曲成候府累世公卿,蔺祁安从来不是个为美色所迷的人,他娶妻也定然是高门贵胄的贵女,阿娘已然与侯府老夫人谈妥,不日便引你与蔺祁安相看。”
“只待蔺祁安应下,你们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容貌不及她,还不想着如何进益,阿娘就是将你塞进侯府也要他蔺祁安看得上啊。”
何韵熄了气焰。
“真的?”
屋里半晌没有声响,戚窈提着手里的风灯,悄声迈着步子逃开了。
一步一踉跄,灯笼中的烛火也跟着跳跃,光线晦暗。
她不知道何韵是何时知道她认识了蔺祁安。
不过猜测也就今日,不然以她的性子还不早闹了。
可她后半句她却听不懂了。
梦要应验了。
什么梦?
难道是前世的一切何韵都想起来了吗?
可前世戚窈与蔺祁安连一句话也未说过,两人只在何韵回门的时候,戚窈在前厅见过一次。
但她话中的语气,可见梦里一定是发生了她极不愿见到的事。
戚窈想不明白。
但此刻最令她担心的,还是她那姨母的话。
原来这些日子姨母没找她,是都在谈何韵与蔺祁安的婚事。
显然已经与侯府老夫人,也就是蔺祁安的祖母谈妥了,两个人就差相看。
她这些时日以来的努力忽然就成了笑话。
何韵即便不受蔺祁安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公侯世家,除了何韵这样门当户对的,她想凭自己嫁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到最后付出一切,能得到一个正妻之位吗?
若是做妾,她还不如舍弃蔺祁安这条线,转而毁约去找韩从嘉,反正若想让他娶自己也并不是难事。
她胸口直喘气,脚步沉重,好像在攀爬十分陡直的峭壁。
她想停下来,但已经到半山腰,想放弃,脚下是万丈深渊。
唯有继续向前。
可前路连她自己都看不清,如何能一步不差地踩到每一个落脚点,老天明显只给了她四个字。
自求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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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子艰涩回到院子,香囊跑出来。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夫人她……”
戚窈抬头看去,秋氏站在门口神情焦急,见到戚窈,连忙跑下石阶。
她记得娘亲从来举止端庄守礼,从前在羡阳,父亲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娘都未曾在意过。
只有在担心她时,她总是会忘了自己官夫人的风范。
“窈窈!”
秋氏几步急奔过来将戚窈一把抱住。
“可是出了何事?为何这般晚才回来。”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香将戚窈包裹住,那双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没有别人能发现戚窈的异样,除了阿娘。
若非她的脸色极差,她问不出这句话。
戚窈忽然眼泪砸了出来,抽着鼻子,极委屈地哭起来。
只要有阿娘在,她再委屈也能有地方哭,再孤独也有地方可去。
她不是孤身一人。
被温暖的怀抱抱住,她忽然就觉得有了无限的动力,她要带阿娘离开这里,不再寄人篱下,也不必再像羡阳那样依靠阿爹的一点良心过活。
所以即便姨母将何韵与蔺祁安的婚事谈下了,她也要去试一试。
夜晚寂静。
戚窈反复想着白日落水后的场景。
她昏迷后确实短暂没了意识,可迷迷糊糊她分明记得一些。
是谁将她从水下抱起,她头靠着那人的胸口,听见那人的心跳声极快。
落水后两人身上都是水下的淤泥味,可戚窈想,即便是南琴将她救起来的,他与蔺祁安的身形也格外不同。
南琴是习武之人,更健壮。
而蔺祁安她抱过几次,身形更加薄些,分明与今日抱她起来那人实属一个。
不过她还不能确定。
昏昏欲睡去,梦中,她浑身湿透沉重地躺在一个人怀里,那人跪坐在船上查看她颈侧脉象的跳动。
或许是刚上岸有了空气,她短暂的睁开眼睛。
抬眼望去,是蔺祁安湿漉的睫羽,发丝滴下的水打在她脸颊,他脸上的神情是克制之下隐隐流露出的焦急。
估计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
戚窈睁开了那么一眼,并未被他看到,便又昏迷过去。
天大亮。
梦中的情形真实得仿佛刚发生过。
戚窈撑着手坐起,心中一阵欣喜。
她相信那一定是自己清醒时看到的。
蔺祁安就是不自觉对她在意了。
后来还骗她是南琴救的,他不敢承认,就是不敢承认他担心自己罢了。
蔺祁安这样的人,想引他动心很难,让他承认自己动心更难。
不过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只是若想再近一步,或许,她还需要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