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琴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戚姑娘？请。”

戚窈抬脚踏上船，南琴打起竹帘。

一抬眼望去，宽敞的船内，阳光透过竹帘细碎地撒下，蔺祁安端坐在棋盘前，手中拿着一颗棋子把玩，目光放在棋盘上，正思索着什么。

那身鸦青暗金纹长袍在此刻离得近，能看到阳光折射在金线上刺目耀眼的微光。

侧面看去，背脊挺拔端正，金贵持重，英挺的面颊又让人忽略掉那周身幽冷的气派。

戚窈方才还升起的气势瞬间落了下去。

蔺祁安被打断思绪，抬眼向她看来。

眉心微皱仿佛方才在思索什么。

戚窈想起在浅池边他的眼神，抿起一个勉强的笑，抬脚走进去，在蔺祁安身旁坐下。

“公子。”

船中光线明亮，戚窈见蔺祁安脸上连一丝细汗也无，神色自若，仿佛方才躲在树荫后的人并不是他。

戚窈想到此处，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

见自己坐在他身旁并没有赶她走，戚窈又凑近了些，望着蔺祁安棋盘上的黑子。

“公子，可否教阿窈下棋？”

戚窈不会下棋，可看得出棋盘上的白子已经落了下风。

想来是方才离开的那位。

蔺祁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戚窈没看懂他的眼神，猜到他不愿意，便侧过身去将竹帘掀起。

“南琴划船，我要摘荷花。”

南琴在船舷好好站着，蓦然收到吩咐，眼神看向蔺祁安，只等着他的指示。

下一刻，南琴点了下头。

船渐渐离岸，戚窈高兴地坐到船头，背阴的一面没什么太阳，她便将竹帘挂起来。

微风贯进船内，芬香盈满鼻尖。

戚窈发丝浮动，裙角被风吹起向后轻轻飘起。

一片绿意莲叶间，一条小船，船头一身嫩粉衣裙的美人正往前靠着身子，贴着船身伸出手下去摘莲蓬。

微风拂过，莲叶翻卷，美人俏皮，荷花娇丽，一副动人画卷。

戚窈笑得天真，后背一道视线打在身上，她装作不知，将摘来的莲蓬当即剥了，去掉莲子皮，最后转头伸手递给蔺祁安。

“公子，尝尝？”

蔺祁安执棋的手顿住，转过头看着她指尖白嫩的新鲜莲子。

片刻后，他捏着棋子下到棋盘上，“不要。”

戚窈失落地低下头，“我已经按照公子说的，与韩二公子断了交情，为何公子还是这般，上回不是答应了阿窈……”

戚窈感觉那道视线冷寒，仿佛要将她冻住。

她抬头迎上，蔺祁安眼尾微眯，“若不是我，你当真愿意？”

戚窈正要点头，那人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别给我耍你那些心思，子佩性子固执，你若让他看出一点不情愿他不会轻易放弃。”

“想要报恩，想要留在我身边？那就诚意些。”

戚窈看着他那双眼睛。

瞳孔中满是压迫，戚窈屏住呼吸，知道骗不过他，摆出自己所有的真诚望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阿窈对公子，从来都是真心。”

蔺祁安顿住，一眨不眨，仿佛在找她眼中是否有心虚和闪躲。

戚窈屏住呼吸，片刻，他终于松开她的下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回到船头坐好，戚窈看着身旁一一划过的荷叶，嘴角勾起，随后伸手去够一朵荷花。

眼看着快要到手，她身子一歪。

“啊！”

俏丽的身影在船头急速下坠，戚窈大叫一声，朝着水面落下去。

眼看着大半个身子已经掉出船沿，出于求生的下意识，她连忙伸手往身后够去，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就在以为自己就要失算时，身后一个强劲有力的手伸过来，一把将她手腕抓住。

南琴在另一边撑船，戚窈算到，能救她的只能是蔺祁安。

她侧过头回望去。

蔺祁安一手抓着船篷，一手拉住她。

“公子！不可！”

南琴惊叫着丢了竹竿就要过来帮忙。

戚窈一身粉嫩衣裙已经有大半掉进了水里，胸口的心跳仿佛要从嗓子眼掉出来。

她额头吓出细汗，连忙紧紧拉住蔺祁安的手。

“公子救我！”

眼尾因惊吓闪着泪珠，几乎红透，她颤抖着身子，扣住蔺祁安的手指。

蔺祁安厉眼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随后身子被他拉住慢慢向上抬起。

戚窈手臂的衣袖向下垂去，露出大半莹白细腻的小臂，如温润的玉石，骨节处点缀着微红。

两人身子离得极近，一股幽香沿着相牵的手攀去。

那香不似荷花，也不是微风中带来。

戚窈红着眼看去，蔺祁安耳后不知是因用力还是太阳光晒得，隐隐攀了红。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尖也动了动。

就在她快被拉上去时，她慌张抖着手抓住船舷想借力将自己撑起。

可这不用力还好，一用力。

绿叶间，两个身形瞬间如紧贴的两尾鱼儿，瞬间扎入水里。

“扑通！”

“公子！”

入水前，戚窈只听见了这一声。

已经入夏，太阳又晒了整整半日。

可水里的温度依旧冰凉刺骨，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只来得及屏住呼吸。

这一切虽早有准备，可真正到来时，她还是觉得害怕。

湖水下一片混沌，一落水，本来在岸上看着清澈的湖水瞬间污浊。

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戚窈不太会水。

从前在羡阳，那里到处都是湖泊，生活在那里的人也几乎都会水，可戚窈从小胆子小。

那些小公子想拉着她下水玩耍，她都拒绝不去，只在岸上指使他们给自己捉鱼摘花。

现在想起来，她倒有些后悔为何不学游水了。

下水不过片刻，她便因胸腔中空气耗光开始胡乱挣扎起来。

水呛进口鼻中的感觉竟是这么难受。

脑子混沌，眼前视线一会儿在水里一会儿在水面上。她想喊蔺祁安，可水越进越多，窒息的感觉瞬间笼罩住她。

戚窈越挣扎越往下沉，很快她眼前发黑，她想哭叫也发不出声音。

蔺祁安为何还不救她。

戚窈意识已经逐渐模糊，难道她堵错了，她看着水浅得很才敢跳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水性这般差，竟然只撑了这么一会儿。

这辈子竟然就要这样窝囊的死去。

水面上，一截粉嫩衣裙浮起，在水面沉沉浮浮。

最终归于平静。

而下一刻，突然一个人影飞快靠近，从水下将人托起，动作极快，那身粉嫩衣裙散开大半，温软的身子软软依靠着起伏的胸口。